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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波澜（第1页）

玄静长老一行离开漱玉谷的第三日，昆仑山，玉虚峰正殿“问道殿”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肃穆。

殿内济济一堂，不仅昆仑本门各峰长老、执事到了大半，连玄天门李长老、赤霄宗、金光洞等数家与玄天门交好、或本就对沈清弦持有疑虑的门派代表，也赫然在列。显然，今日这场非正式的“通传会”，牵动着多方神经。

掌教师尊依旧端坐主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面前御案上，除了惯常的经卷玉简，还多了一份展开的素白帛书——正是沈清弦三日前提交的陈情书。另有一枚留影玉简，记录着玄静长老等人漱玉谷之行的简要见闻，尤其是凛月那副重伤濒死、受激呕血的景象。

玄静长老立于殿中，将漱玉谷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来，语气平实，不增不减。他着重描述了凛月的糟糕状态，体内能量冲突的可怖，以及其对李长老威压质问的真实痛苦反应。

“依玄静师弟看，那魔头伤势，果真沉重至此？有无伪装可能？”一位昆仑本门的白发长老沉吟问道。

玄静长老略一思索，答道：“回禀师兄，以我观之，伤势之重，体内冲突之剧，绝非短期可以伪装。那‘同源引’奇毒与玄冥冰焰皆是极端之力，彼此纠缠冲突，其痛苦与对生机的侵蚀，做不得假。至于其对问询的反应……痛苦与戒备皆属自然。若说伪装，或许有几分强撑意志不露怯懦的硬气，但根基的虚弱，瞒不过明眼人。”

他这话说得公允，既未完全否定伪装可能，又点出了凛月状态的真实性，同时暗示其意志尚存，符合“关键人证”需有基本神智的条件。

李长老听完，脸色却更加阴沉，出列拱手道：“掌教真人！即便那魔头伤势为真，又能说明什么？只能证明她与沈清弦流瀣一气、图谋不轨时遭遇了意外或反噬！沈清弦那份所谓的‘陈情书’，”他指向御案上的帛书，语气激昂，“通篇巧言令色，避重就轻！将私通魔尊美化为追查阴谋，将庇护魔头粉饰为擒获人证！其心可诛！依我看，应当立刻将其从静思崖移至戒律堂黑狱，严加审讯！还有那魔头凛月，也应立刻从听雨楼押回昆仑，或就地正法，以免夜长梦多！”

他此言一出，立刻有几名依附玄天门的门派代表出声附和，要求严惩沈清弦，处置凛月。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议之声。支持沈清弦或持中立态度的昆仑长老们面露不豫，却因缺乏直接反驳的有力证据而暂时沉默。玄天门一方气势更盛。

就在此时，掌教师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李长老所言，不无道理。清弦与魔尊牵扯过深，确有不妥，禁足思过，理所应当。”

李长老闻言，脸上刚露出一丝得色。

却听掌教师尊话锋一转：“然，清弦陈情书中所疑之事——幽冥教内斗、‘烬’组织根源、‘同源引’奇毒来源，是否仅为脱罪之辞？玄静师弟，漱玉谷中，可曾察觉幽冥教或其他势力异动？”

玄静长老恭声回道：“回禀掌教，漱玉谷外确有不明窥探痕迹，残留气息驳杂，有魔道亦有不明来历者。听雨楼云大家及广寒宫月师侄等人，亦言近日谷周不宁。至于是否与幽冥教或‘烬’组织直接相关，尚无确证，但……确非空穴来风。”

掌教师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烬’组织为祸已久，阎罗叛教之谜未解。若沈清弦所言非虚，魔尊凛月中毒失忆、乃至流云城之事，确可能与此有关。那么，凛月便不止是一个魔头，更可能是揭开这团迷雾的一把钥匙，甚至……是可能撬动魔域内部、分化幽冥教的一枚棋子。”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值此多事之秋，仙魔对峙日久，若能借此机会，厘清‘烬’组织根源，或对幽冥教内部施压，于我仙道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贸然杀之，线索断绝，岂不可惜？”

这番话，站位更高，将处置凛月一事，从单纯的“清理门户”、“正邪对立”，提升到了整个仙道战略的层面。一些原本中立或担忧的长老，闻言若有所思。

李长老急了：“掌教真人！此乃沈清弦惑众之言！魔头狡诈，岂会真心配合？留之必成后患！更何况，沈清弦本人嫌疑未清，岂可听信其一面之词？”

“所以，才需谨慎查证，而非鲁莽行事。”掌教师尊看向李长老，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李长老忧心宗门，其情可悯。然此事牵涉甚广，需从长计议。清弦禁足期间，可由戒律堂继续调查其过往行踪、灵力波动等细节，以明其心。至于魔尊凛月……”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断：“既然伤势沉重，不宜移动，便暂留听雨楼，由云大家继续施救稳住伤势。然，不可无人监管。着令——广寒宫月清遥、月清芷师姐妹，协同听雨楼姬霜晚道友，共同看管，并尝试进行有限度的、安全的问询，务必挖出其可能知晓的、关于幽冥教与‘烬’组织之关联。问询所得，需及时报于昆仑。玄静师弟，此事由你居中联络协调，定期回禀。”

这个安排，可谓精妙。既没有完全采纳沈清弦“利用人证”的建议，也没有听从李长老“杀或押回”的激进主张。将凛月留在相对中立的听雨楼，避免了昆仑直接庇护魔头的指责；指定月清遥姐妹和姬霜晚共同看管，既引入了第三方力量以示公允，又实际上将凛月的“监护权”交给了与沈清弦关系密切且能力可靠的盟友；让玄静长老联络协调，则确保了昆仑的知情权和一定程度的控制力。

最重要的是，这等于变相承认了沈清弦陈情书中部分推测的“调查价值”，为后续动作留下了空间。至于对沈清弦的“继续调查”，既是安抚玄天门，也是留有余地。

李长老脸色变幻，还想争辩，却被掌教师尊一个眼神止住。

“此事，便如此定下。”掌教师尊一锤定音，“诸位于此皆为见证。望诸位以大局为重，勿再私下非议，徒乱人心。散了吧。”

众人躬身领命，心思各异地退出大殿。李长老及其盟友面色铁青，却也只能暂时按捺。玄静长老则若有所思，知道真正的考验和博弈，现在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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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崖的石屋内，沈清弦很快通过林婉的秘密渠道，得知了大殿议事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