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边烈焰带来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灼热中,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神兵天降般,猛地破开了厚重的、令人窒息的浓烟,形成了一个充满力量的剪影。
紧接着,一种被从彻底毁灭的边缘、硬生生拽回人间的、混杂着恐惧与希望的剧烈战栗感,席卷了他全身。
他感觉自己被人从地上猛地捞起,抱在怀里,旋即腾空落在了马背上。
焰和烟在飞速地远离自己。
他迷迷糊糊地看到,师妹也被那人迅速递给了紧随其后的另一名骑着青马的人。
迷离之间,他的面颊紧紧贴着来人胸-前覆着的黑色铠甲。
那铠甲本应是冰凉的,此刻却被周围的火焰烤得温热,甚至有些发烫。
他艰难地、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样。
他看到了那张沾着烟灰、却轮廓分明、还带着少年锐气的脸。
然后,他的目光下移,瞥见了那人腰间悬挂的一枚玄铁腰牌,上面清晰地刻着三个字——
“南宫月”。
那一年,白晔十岁。
火焰、牺牲、绝望与拯救交织成的记忆,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入了他的灵魂,也连缀起了他与那个名字的一生羁绊。
………
火,灼热,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好难受……
白晔在床榻上不安地辗转,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梦魇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缚在宣城那片火海之中,那炙热的痛感仿佛穿透了时空,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在梦中挣扎。
忽然,一个清晰而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利剑般劈开了他沉重的梦魇帷幕,直接钻入他的耳中:
“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炭盆放远一点啊!有这么睡觉的吗?烧了怎么办!”
“将军!”
白晔猛然从梦魇中挣脱,倏地睁开双眼!
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与火光映照下的余悸。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真的从火场里逃出生天。
视线聚焦,白晔才发现,南宫月竟真的站在他的床边,正用脚将他晚上用来烤火取暖的炭盆,不怎么温柔地往远处踢开了一些。
原来是今晚自己太过疲惫,睡着前没及时调整炭盆的位置,过近的热源勾起了他深埋在心底、关于宣城烈焰的恐怖记忆,才做了那个灼热的噩梦。
白晔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知道,五军都督府在二月末三月初,正是清档整理一年文书卷宗最繁忙的时候,将军在之前与他擦肩而过时,曾轻声提过这次朔日夜可能确实没空过来。
但没想到,在这朔日之夜,将军还是来了。
“将军,”
白晔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梦魇初醒的沙哑,
“你怎么来了?”
“哦,”
南宫月转过身,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顺路,
“忙完了。”
他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晃,一柄造型古朴、鞘上镶嵌着异域宝石的匕首便出现在他掌心,正是北狄风格的利器。
“把之前答应好的北狄匕首给你,”
南宫月将匕首轻轻放在白晔的床头,
“极佳上品,喏,收好了。”
做完这件事,他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