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纸人叶岑走出高阳楼,起先还畏畏缩缩,左躲右闪,蛇皮走位。
后来突然脚步一顿,拍了拍自己的纸脑袋,猛然反应过来——她身上画了匿气阵啊!
高阳楼里都逛了好几圈,连修士都不曾发现她,楼外大多是凡人,哪里瞧得见她!
这么一想,便双手叉腰、自信满满,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小纸人是不知疲倦的,因此叶岑不知不觉间走出去好远,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周遭已不再是繁华夜市,而到了一片幽静清雅之地,似乎是临川城的城南一带。
叶岑不由得叹道:“我还挺能走。”
又走了两步,想起来,城主府不也在城南一带吗?那宋显被人叫去城主府开小会,约莫也在这附近了。
这么一想,叶岑停在一个路口,向四下里张望。
可惜她此刻是个巴掌大的纸人,瞧着两块砖都觉得高,什么都瞧不见。
况且,她既不知道哪里是城主府,也不知道宋显他们是不是还在开小会,毕竟她从高阳楼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这会儿抬头往上一看,却已经能望见一片星子了。
叶岑想,这么晚了,要不随便找个院子溜一圈,就赶紧回去吧。
她这样想着,手脚并用攀上一座高墙,一只短腿刚跨过院墙,脑袋一抬,对上漆黑的一双眼睛。
叶岑受了大惊,下意识地一仰头,差点从墙上跌下去。
好在手脚攀得紧,成了脑袋往后一仰,却一下子看清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那是个少女,墨如鸦羽的长发梳成双螺髻,发间缀了两个淡蓝色的绒球,身上穿的衣裙也是水蓝色的,脸上却描了朵妖冶的梅枝,一只脚跨在墙上,做的是一个和纸人叶岑一样的爬墙姿势。
叶岑吓得一呆,动也不敢动。
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从她的身上掠过去,少女哼哼两声,胳膊一撑,将另一条腿也从墙上跨过去,终于成功地坐到了墙瓦上。
叶岑悄悄松了一口气,想,这约莫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特立独行的,好好的门不走,天黑了在这里爬墙。
又想,她身上可是画了匿气阵,寻常女孩,哪里瞧得见她?
便又自信起来,胳膊用劲,正想把自己也撑上墙去,忽然感到浑身一轻,竟被少女捏着纸做的脑袋,提了起来。
叶岑:“?”
少女提着她到了自己的眼前,因为离得太近,两个眼珠子都往中间挤,几乎成了对眼,一开口声音却很是雀跃:“怎么这里有个会动的小人啊!”
她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高兴道:“正巧我现在好饿,你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说着,就也不顾叶岑疯狂的挣扎,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把她往嘴里送。
*
宋显被云何意差使出来给掌门秦峥传书,在外头等了半晌,总算等来云何意。
他手中还拿着白玉壶,大约是喝得有些醉了,骤然瞧见月下一道人影,先倾身向前,眯眼瞧了很久,待看清楚了来人,才松了一口气,道:“是隐之啊……你怎么在这里?”
宋显:“……”
宋显:“你差我出来给掌门传信。”
云何意一摸脑袋,恍然大悟:“那传了吗?”
宋显:“……”
宋显:“你还没说传什么。”
“算了。”宋显招来递信的白鹤,道,“我只将临川发生的事简单告诉他吧。”
宋显放走白鹤时,天已经黑了。
这天是个好天气,天上半片云都没有,朗月高悬,另有繁星点点,缀满整个天幕。
然后他一回神,瞧见还站在身后的云何意,仰头面向着天,一动不动,但头顶也似长了眼睛,一察觉到他转身,便发出长长一声喟叹。
云何意道:“瞧这朗月在天,繁星如雨,此情此景,让人真想吟诗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