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川沉默地收起了义眼,在床边呆呆地坐了半天,心里几分轻快的情绪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滴答——滴答——
空荡荡的卧室里,只剩下了他自己起伏的呼吸声和卫生间里传来的滴水声。他最终站起身来,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毫不意外,这里没人。
整个小空间里飘散着一种阴测测的湿冷气息,还带着一丝丝奇怪的腥味。
江湛川蹲下身子,盯着地砖的缝隙里还镶嵌着几缕未干的水渍。一滴水珠不合时宜地逃离了花洒,沿着他的头发滑向额头,最后从他的鼻尖滚落,砸在地面上。
冰凉的。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想拧紧花洒的龙头,却发现它的温度被人掰到了最低。难怪这里冷的不正常,镜子上也没有一点水雾。
大佬在这里洗了一个冷水澡?
他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
江湛川随手撕了一张卫生纸,擦了擦刚刚被水滴击中的头顶和脸,很疑惑地觉得纸卷好像小了不少。
他想把纸扔进马桶旁边的垃圾桶,却发现里面套着的垃圾袋不翼而飞,那垃圾袋还是他刚搬过来的时候亲手套上的,统共就没用过一两次……
同为男人,江湛川好像明白过来大佬为什么把自己一个人放在这里然后离开了,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和愧疚。
失神地倚靠在还有些潮湿的墙壁上,他的身子也跟水珠似的一点点向下滑,最后他抱着腿蜷缩在地上,把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都怪他。
这件事情原本完全可以避免,之所以会发展到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他。让大佬现在如此尴尬、如此为难,也全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当时非要以身试险测试大佬的反应;不是他已经得了便宜还非要嘴贱;而且明明是自己把自己作中了毒,还扯着大佬的领子求他一定要救救自己……
这可是神交,又不是人工呼吸心肺复苏。
对他自己来说这是救命,可是对大佬呢?不得不冒着极有可能暴露自己隐私的风险,救一个自己原本想杀死的人。
而且他完事儿了好病了,跟个二傻子一样没心没肺倒头就睡一觉到天黑,把所有的混乱、矛盾和心理压力全都留给了大佬一个人承担。
简直太不是人了。
大佬想远离自己,也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江湛川慢慢抬起了头,打开了副本内联系人的聊天界面,聊天记录里唯一的一条信息还是自己发的那一长串火星文推理。
这种时候难道他还要故作忸怩,等着大佬主动发个消息问候他?好点了没睡醒了没吃饭了没?真当这是情侣吵架啊?
而且更可怕的情况是,万一大佬现在已经没办法自主控制自己的行动,像曾经的“师尊”一样完全被命运左右,所以才会……
总之,现在是他作了孽,把大佬一脚踹进了泥潭里,就算是冒着共沉沦的危险,也要想办法把人给拉出来。
不能让大佬独自面对这一切。
江湛川动了动手指,打出一行消息。
……
景鸿整个人深深地陷在办公室的座椅里。
他现在其实很闲,没有什么事要做。
把义眼摘掉后,他再度失去了自己的视野,重新回归到了熟悉的黑暗之中。修为的提升让他现在可以轻松做到所有正常人都能做的事情,所以那个东西自然也就没必要再用了。
这是在故意闹别扭?还是刻意强调自己的立场?
景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现在他一片漆黑的视野里,只有游戏本身的聊天窗口,输入框里的光标一跳一跳地闪烁着,格外碍眼。
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来回逡巡,如果这是个实体按键,恐怕上面的漆都已经要被他给磨掉了。
“你醒了吗?”
这四个字从下午开始就在输入框里占山为王,竟然足足待到了太阳落山。
嗡——!
新消息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