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猛地推开了崩溃的齐远,失魂落魄地朝外面冲去。
他冲进雨幕里,冬末春初的雨水冷得像冰,打在他单薄的身躯上。
沈锦洲的那辆黑色越野车就停在门口,还亮着灯,没有熄火。
苏寻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油门踩到底,往下城区冲去。
“苏寻!”
沈锦洲跌跌撞撞地追出来,却只吃到了满嘴的尾气和泥浆。他疯了一样跳上齐远的车,死命追了出去。
两辆车在通往下城区的公路上狂飙。
雨越下越大,苏寻视野一片模糊,但他不需要看路。这条路,通往收容所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开到。
那是他的家。或者说,那是他在这六年中,最想守护的东西。
一整片街区都被封锁了,黄色的警戒线格外刺眼,
苏寻推开车门,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水里。
没有了。
那个收容所,由他一手打造的收容所,充斥着孩子们笑声的收容所……
没有了。
他赤脚踩在碎石上,双脚被划得鲜血淋漓。手指的支架也在奔跑中断裂了。
爆炸后的混凝土块堆叠着,钢筋从断裂的墙体中刺出来,像暴露在外的骨头。张牙舞爪的伸向天空,巨兽般要将人吞噬。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血腥的味道,混着灰尘的味道。
他开始用手翻那些瓦砾和碎石。
“芽芽……小七……”
他嘶哑地喊叫着那些名字,然后翻到一截烧焦的小腿。
烧焦了。
黑色的,蜷曲的,像一截烧过的树枝。
苏寻的胃猛收缩,酸水涌上喉咙。他撑着地面干呕了几声,一股酸液从嘴角流下来。
他擦了擦嘴,继续往前爬。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想找到一个还活着的孩子,也许是想找到周周的尸体,也许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废墟的中心位置塌陷得最严重,他想起那里曾经是游乐区,他给孩子们做过一个秋千。
终于他在一块翘起的断裂的水泥板下,看到了半截烧焦的秋千绳索。
苏寻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截绳索,把它抱在胸前。
压抑着的悲鸣终于冲破了胸膛。
“啊——!!!”
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的哀嚎。他在雨中蜷缩成一团,脸贴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上。
“周周……周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周周……”
他筹谋了六年,出卖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一点点……一点点……
现在,沈家把它炸了。
就像碾死一群蚂蚁一样,轻而易举地毁掉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锦洲踉跄着跑过来。他看着跪在废墟中央那个崩溃的身影,颤抖着喊叫着。
“苏寻……苏寻……”
沈锦洲想要靠近,想要去抱那个在雨中如此单薄、如此破碎的人。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