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淑君一边和他闲话,一边把表现最好的稻穗用细绳单独系上标记,准备过两天收割留种。
谢昭也在旁边帮忙,他不擅长农活,但胜在手稳力气大,帮她扶着稻秆,递个剪刀什么的。
阳光有点晒,程淑君额头出了层细汗。谢昭看见了,很自然地掏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程淑君接过,刚擦了两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带笑的咳嗽。
两人回头,大嫂郑琼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哟,我这是打扰了?”郑氏打趣道,“远远瞧着,还以为哪家的小夫妻在自家地里忙活呢,这你帮我递水,我帮你擦汗的,可真叫人羡慕。”
程淑君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嫂,你怎么来了?”
谢昭也站起身,恢复了平常那副沉稳样子。
郑氏走近几步,看了看田里长势喜人的稻子,又看看他们俩,脸上笑容收了收,为难道:“是有个事,想麻烦你们两口子。”
“大嫂你说。”程淑君爽快道。
“是这样,我娘家那边有点急事,得回去一趟,大概三五天。阿福他爹这几天事也多,顾不过来。我想着能不能把阿福放你们这儿几天,帮我照看一下?”
阿福是谢昀和郑氏的独子,今年六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
程淑君心想带个孩子嘛,有什么难的。还没等她点头答应呢,谢昭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程淑君侧头看他,只见谢昭飞快地给她递了个眼色,眉毛动了两下,嘴唇也抿了抿,好像在暗示什么。
程淑君被他挤眉弄眼弄得莫名其妙,没理会谢昭的暗示,转头对郑氏笑道:“行啊,大嫂你放心回去办事,阿福放我们这儿,我跟二郎一定看好他。”
郑氏笑了,感激道:“那可太好了,你真是救了大嫂的急,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阿福那孩子皮是皮了点,但跟你们亲,肯定听你们的话!”她生怕程淑君反悔似的,连声道谢,“我这就去把他送来,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程淑君还有点得意,觉得自己帮了大嫂一个大忙,扭头看向谢昭,想邀功,却见谢昭一手扶额,一脸完蛋了的表情。
“你刚才挤眉弄眼的干嘛?”程淑君问,“带几天孩子怎么了?”
谢昭长长地叹了口气:“夫人,你答应得太快了。”
“大嫂有困难,咱们能帮就帮呗。”
“你是不知道阿福那孩子,他……他简直就是三郎小时候的翻版,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程淑君想起谢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谢昭继续道:“三郎小时候最多是调皮捣蛋,上房揭瓦。阿福他不仅继承了这一点,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装乖卖巧、转移视线、嫁祸于人。把砚台打了,愣是能赖到看门的狗身上。母亲院子里那缸养了好几年的锦鲤,一夜之间全翻了肚皮,最后查到是他偷偷往里倒了半罐子盐,问他为什么,他说想看鱼能不能在咸水里游泳。”
“而且精力极其旺盛,白天折腾一整天,晚上还能精神百倍地缠着你问些乱七八糟的,问到你头晕脑胀。一刻都闲不住,不是这里碰了,就是那里摔了。大嫂为了带他,这几年都生生累瘦了一圈。”
程淑君好像明白谢昭刚才为什么暗示她别答应了。
“二郎,我……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谢昭无奈道:“你说呢?”
郑氏动作倒是快,下午就把阿福连人带包袱送了过来。
小人儿穿着一身天青色小锦袍,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小脸白白净净,看起来乖巧极了,还规规矩矩地向程淑君和谢昭行礼:“二叔、二婶安好。”
程淑君一见这乖巧模样,心里就放松了大半,明明是这么乖的孩子,哪有谢昭说得那么可怕?八成是他夸大其词了。
谢昭不吃这一套,面无表情地看着阿福:“在我这儿住,要守规矩。白天不准乱跑,晚上准时睡觉,知道吗?”
阿福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知道了,二叔。”
程淑君牵起阿福的小手:“走,二婶婶带你去看你睡的地方。”
谢昭命人在他们卧房安置了一张小床,还挂了个小帷帐。阿福看起来还挺喜欢,爬上去滚了两圈,抱着枕头笑眯眯地说:“谢谢二叔二婶婶。”
阿福洗漱完毕后乖乖上床,程淑君给他讲了两个小故事,他就闭眼睡着了,一整夜都没闹腾。
第二天清晨,程淑君醒来时,见阿福还蜷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不由得对谢昭小声说:“你看,哪有你说得那么可怕,孩子多乖。”
谢昭一边整理朝服,一边瞥了眼睡得香甜的侄子,压低声音道:“别掉以轻心,我估摸着都是装的。”他顿了顿,又嘱咐道,“今日我去上朝,你若是去田里,一定让丫鬟婆子不错眼地跟着他,千万别让他独自乱跑。”
程淑君应了声,送谢昭出门后,回屋见阿福已经醒了,正在自己穿衣服。
“二婶早。”他一面打招呼,一面自己系衣带。
程淑君心一软,上前帮他整理好:“今天二婶婶要去田里看看稻子,你是想在家玩,还是跟二婶婶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