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两头,这边程淑君午后困乏,又被谢昭催着歇晌,便回了正房。屋里放着冰盆,散发出丝丝凉意。她脱了外衫,穿了件轻薄的寝衣,歪在凉榻上,没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谢昭在外间处理了几件琐事,估摸着她该睡着了,才轻手轻脚走进来。
凉榻上的人儿侧卧着,乌发如云铺散在玉色枕上,因着天热,寝衣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肌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谢昭在榻边坐下,喉结无意识地动了动。
他们成亲这么久,距离上一次亲近,算起来已是两月前了。此刻看着她这般模样,又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便有些按捺不住。
他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臂。
程淑君被他这么一碰,立刻醒了。她本就嫌热,睡得不安稳,想也没想,就皱着眉,手臂用力一甩,嘴里嘟囔着:“热死了,别挨着我,一边去。”
谢昭被她嫌弃的话语浇了个透心凉,心里憋了口气,暗自咬牙。
行,嫌热是吧?他忿忿地想,等到了数九寒天,外头滴水成冰,看你夜里睡熟了,会不会往我身上靠。
这么想着,火倒是消了些。拿起旁边一把大蒲扇,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凳上坐下,不紧不慢地给她扇起风来。
门外廊下,柳婵捧着锦盒,刚要抬手叩门,就被从旁边厢房快步出来的小琴拦了个正着。
小琴自然是认得这个名声不怎么好的李寡妇,瞧她描眉画眼,妖妖娇娇的,就觉得不对劲。
“你来这儿做什么?”小琴挡在门前,“夫人和公爷正在歇晌,有事等会儿再说。”
柳婵早就想好了说辞,道:“小琴妹妹,我是奉三公子之命,来给国公爷送东西的。三公子特地交代,要我当面交给国公爷。”
小琴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伸出手:“给我吧,等公爷醒了,我自会转交。”
柳婵哪里肯依,她费尽心思打扮,就是为了这一面,怎肯假手他人。
“好妹子,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三公子千叮万嘱,说这砚台珍贵,一定要我亲手交到国公爷手上,还要替他回几句话。若是经了旁人的手,只怕说不清楚,辜负了三公子的心意。”
她这话听着在理,可配上她这身打扮,在小琴看来,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小琴想起以前在程府时听过的风言风语,说这柳婵男人死了没多久,就不安于室,跟不少来程府办事的外男眉来眼去,不是个正经货色。如今进了镇国公府,打扮成这样跑到主子门前,还非要见国公爷,肯定是打什么下作主意。
小琴心里火起,说话便不再客气:“你少在这儿拿三公子当幌子。一个浆洗房的粗使仆妇,不在后头好好干活,穿成这样跑到前院主子门前想干什么?还非得见公爷,你是什么牌面上的人,也配当面回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底细!以前在程府就不安分,如今进了国公府,还不收收你那颗浪荡心。赶紧把东西给我,滚回你的浆洗房去,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惊扰了夫人和公爷休息,我可对你不客气。”
柳婵的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她最恨别人提她过往,更恨被人如此直白地羞辱看低。
“你血口喷人。我是奉主子命办事,你一个丫鬟,凭什么拦我?还敢污蔑我,我看是你心存嫉妒,故意刁难。让我进去,我要见国公爷,让国公爷评评理!”
“我呸!就你也配见公爷?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小琴寸步不让,也提高了嗓音,“赶紧走,不然我叫婆子来把你拖走。”
两人就在廊下吵了起来。
谢昭豁然拉开房门,面色沉冷如冰:“何事喧哗?”
柳婵猛不丁被他给吓一跳,准备好的委屈姿态差点没维持住,慌忙调整表情,眼里迅速蓄起泪光:“公爷,奴婢是奉三公子之命,过来送东西的,不料这位妹妹不让我进去。”
“府里有规矩,仆役不得擅自惊扰主院。你是谁带进府里来的?这点规矩都不懂!”谢昭厉声呵斥。
柳婵被他的语气给吓到腿软,直接跪了下来:“都怪奴婢不懂规矩,惊扰了公爷。”
“拖下去。”谢昭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