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烈酒下肚,谢昭放下酒杯,抹了把嘴角:“行了,酒也喝了,签也认了,莫要再拿此事取笑。”
大家几轮酒下来,一个个面红耳赤,嗓门一个比一个敞亮,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雅间不雅间,仿佛又回到了北境军营的日子。
李遂搂着王铮的脖子,打着酒嗝道:“老王,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冬天,咱们跟着将军突袭突厥那个补给营地?他娘的,雪没过膝盖,马都跑不动,我以为这回要交代在那儿了。”
王铮瞪着眼,一拍桌子:“当然记得,将军愣是带着咱们从侧面那个陡坡摸上去的。”
旁边一个黑脸膛的校尉插嘴:“幸亏将军提前派斥候摸清了地形,知道那坡底下有片硬冰能借力,不然咱们全得摔成肉饼。跟了将军这么多年,我就服他这点。”
另一人道:“就说之前守代州的时候,城里粮草都快见底了,那些文官嚷嚷着要弃城。将军说‘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带着咱们硬是撑了半个月,等来了援军,要不是将军扛着,咱们的脑袋早让敌军当球踢了。”
李遂道:“屁的文官,就会在后方指手画脚,真刀真枪的时候缩得比谁都快。咱们兄弟的命,是将军带着咱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跟着将军,有肉吃,有酒喝,死了也值。”
一个年纪稍轻的将领大概是喝多了,说话没顾忌:“我这条命,早就是将军的了。将军指东,我绝不打西。别说是陛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在咱们这儿,也得先听将军的。”
谢昭有些醉了,扫了一眼珠帘外,道:“行了,越说越没边了,喝酒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中秋当晚,镇国公府。
“夫人,老赵来了。”小琴禀报说。
老赵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把式,进来后规规矩矩行了礼,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奉上。
“夫人,咱们庄子上的稻种,按您之前吩咐的,分给附近相熟信得过的庄户试种,又把一部分交给几个走南闯北的可靠粮商代销,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光景,您猜怎么着?”
老赵激动的不得了:“全卖出去了,不,不是卖,简直是抢。尤其是北边几个遭了旱的州县,那些庄户听说有这么耐旱高产的种子,托关系找门路,哪怕价钱比寻常稻种贵上三成,也争着要。粮商带去的五百斤种子,没出三天就光了,捎信回来说,有多少要多少,定金都预付了。”
程淑君连忙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果不其然。
“还有,咱们庄子上留作示范田的那二十亩,前几日已经收割了。周围好几个庄子的人都跑来瞧热闹,信服得不得了。有好几个大庄子的管事,当场就跟小的定下了明年的种粮,加起来怕不下两千亩。都说今年先预备着地,明年开春就种咱们的种子。”
看来这旱情持续,百姓是真急了,也是真渴望有好种子救命。她原本还担心酒香也怕巷子深,如今看来,倒不必有什么顾虑了。
“好,你辛苦了。”
程淑君合上册子,笑得合不拢嘴:“账目和定金都核对清楚,入库保管好。那些预定了明年种子的庄户,也登记造册,与他们说好,咱们的种子有限,一定优先保证他们的份额。另外,你再挑几个机灵踏实的年轻人,跟着你好好学学这种子的种植要点,明年开春,怕是要忙不过来了。”
老赵连连点头,又有些迟疑地问:“种子卖得这样好,咱们庄子自己留的种粮还够吗?”
程淑君道:“我算过了,咱们庄子今年收成不错,留足种粮后,还能有不少富余。再者,不是还有司农寺么,等司农寺勘验过了,说不定还能从官仓调拨些良田专门育种。总之,种粮的事你不必担心,只管把眼前的账目和明年的订单理清楚。”
老赵一听连司农寺都要介入,吃了一颗定心丸,欢天喜地地领命去了。
程淑君唤出系统面板,看着【嘉禾泽民】任务后面,推广面积和惠及人口的数值正在飞快上涨,照这个势头下去,完成任务指日可待,两千积分在向她招手啦~
谢昭被部下们灌了不知多少西域烈酒,仗着体质强健,酒量过人未曾烂醉如泥,但头脑昏沉是免不了的。
他拒绝了小厮搀扶,想自己走回正房,吹吹夜风醒醒神。哪知这酒后劲绵长,走到连接前院与中庭的穿堂附近,被夜风一激,酒意反而更汹涌地上头。
他闻到了一阵香气,紧接着,一个穿着水粉色衫子的身影,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从旁边的门里转了出来,恰巧路过此处。
柳婵看见谢昭,惊讶地低呼一声,赶忙儿快步上前,关切文:“公爷,您这是喝多了?”
说着,伸手扶住了谢昭的胳膊,搀扶着。
谢昭头晕目眩,只知道面前是个女人,但是认不清是谁,含糊道:“无妨,你且退下。”
“公爷,您都站不稳了,还逞强呢。夜深露重的,您若是摔着了,或是受了凉,夫人该多心疼啊,让奴婢扶您去歇息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远远跟着的两个小厮:“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见国公爷醉得厉害?去个人到厨房吩咐烧热水备着,另一个去弄些醒酒汤来。”
她这番指挥,俨然一副主事丫鬟的做派。小厮们认得她是三公子弄进府的人,又见国公爷确实醉得厉害,一时有些犹豫。
柳婵语气强硬道:“怎的,我的话不管用?若是公爷有个闪失,你们担待得起吗?”她边说,边半扶半拽地,试图将谢昭往通往西边下人房的小径上引。
谢昭察觉方向不对,挣扎了一下:“不对,回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