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陆云迦不敢反驳,但开始默默盘算,怎样让她不再下厨。
钟玄朔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关窍被打通——他当时是为何会愿意吃白烬做的饭的来着?
起初,是因为那碗粥,那碗粥像……
像……
答案似乎就到嘴边了,脑中却一片空白。
“你还吃吗?”陆云迦冲他道,“不吃我收走了。”
钟玄朔如梦初醒般,“……不吃了,收了吧。”
“你会做饭吗?”陆云迦问。
“不大会。”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没人教过你吗?”陆云迦侧目,原本指望这厮能担负起一部分做饭的责任——他这么想留下来,总该出点力吧?
钟玄朔道:“若你们不嫌弃,可否让我试试?”说罢,视线转向青焰。
那是一个别有用心的眼神,只不过他有意藏了藏,所以在青焰看来,就是一个礼貌的询问罢了。但陆云迦是何人?自小长在高门侯府,后来常年带兵,每日钻营的都是己方战术、敌方心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在他眼里不过是家常便饭,钟玄朔在他面前耍小心思,简直就跟没穿衣服一样。
所以他看得分明——钟玄朔眼里的殷勤都快溢出来了。
这都能给他找到个溜须拍马的机会?陆云迦震惊于他的无耻。
“算了还是我来吧,”青焰是怕了,“上一个说要试试的是阿云,结果……连村口野狗都不吃……哈哈哈……”
听她笑着提起这桩事,陆云迦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勉强一笑,道:“是我的错,当年没能好好学一手。”
是啊,他有错。
当初刚被她带来这里,什么都不习惯,日日发脾气嚷着要回家,说这里屋舍简陋,比不上家里的高门大院,说她做的家常便饭,更比不上他从前吃惯了的山珍海味。待了一阵,接受了自己走不了的事实后,也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从未想着学着下厨,帮她分担一些。后来……家破人亡,带着部下东躲西藏,风餐露宿、吃糠咽菜,就是想吃也吃不到了。
其实他一直想对她说一声抱歉,想说他当时根本不是因为娇生惯养而嫌弃她、嫌弃这里的一切,他也随父在军中待过,他能吃苦,当时那么说,只是想不通为何自己一定要被送走而已。
可直到和她决裂,他都没有说。
决裂那日,他说出的诛心之言仿佛在耳边响起。他更该为此道歉的,因为心里早已明白,她没有错。可被救下后,他沉湎于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之中,还是什么都没说。反倒是她先说,“当年之事,是我错了”。
哈哈哈……她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竟摊上他这么个不肖徒弟?
如今,前路未知,指引不明,他能等到她回来吗?
钟玄朔却莫名从他这话里联想到一事:在小院的那几日,三人吃饭气氛常常沉默压抑,只有陆云迦偶尔说出来的几句“还是从前的味道”“这味道一点都没变”是唯一的声音。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或许是因为当时听到的时候觉得尤其刺耳,竟一直记到了现在。不,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不适之感仍挥之不去。
——同样是她的弟子,为何他就从来没吃过白烬做的饭?
理智告诉他,自己不该再纠结于此的——白烬都已经不在了,他再怎么不甘于她当初对待两个弟子的厚此薄彼,又有何意义?
这时他看到青焰在朝陆云迦笑,“你学了也没用,今日这道炒藕片我是不是前几日刚教过你,你看看你做成什么了?”
“不是还有骨头汤能吃吗?”陆云迦辩解道。
“那是因为这道菜太简单了,没有你出错的空间。”
…………
原本因青焰身体康健而大好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他偏要纠结!他没看出来陆云迦身上有任何一点可取之处,凭什么人人都喜欢他?
时间还很长,他要证明,白烬的选择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