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左右都不是心悦之人。”裴琬琬重复道,眸子中染了一层哀色。
萧晏清心里头沉了几分。长安高门贵女不少,她与阿琬因着一层亲缘关系,最为亲密交心。她们都曾无忧无虑过,一同躺在星光下、花香里,评说着长安各家的郎君,调侃着对方的婚约,然后笑作一团。
“蒋允诚可是长安第一美的郎君。”萧晏清那时得意地炫耀。
“那阿衡还是太子嘞!我可是未来的太子妃!”裴琬琬也不甘落后。
不同的是,萧晏清只看上了蒋洵的皮囊。她觉得长安最好看的郎君配她这位长安最尊贵的公主,十分合适。而裴琬琬,是真的喜欢萧玉衡,喜欢到动过心思要跟去广陵做广陵王妃的地步。
萧玉衡太子位被废,全因为萧玉枢之死。他已经沦为天家的眼中钉,裴兆自然不会让女儿往火坑里跳。一晃这些年过去了,萧晏清原本以为,阿琬当放下了。
“你还念着阿衡吗?”
裴琬琬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低着头闷声道:“念与不念有什么分别,阿父不会允准的。”静默了几刻,她又抬起头来,故作轻松状,说道:“算了,可能就是有缘无份吧。我总不能一直不嫁人。”
“为什么不能?”萧晏清扬起下巴。
“嗯?”
“裴琬琬你记住,不论是哪家的郎君,你若是真心想嫁,我自是祝福。但若你不是心甘情愿的,裴家不缺你一双筷子,公主府也不差多养一个人。”萧晏清十分认真且严肃地看着裴琬琬。“有我在,没人敢乱嚼你舌根。别委屈了自己。”
裴琬琬用力捏了捏萧晏清的手,眼中弥漫起一层水雾。“可你不也是……”
萧晏清傲娇一笑:“我可没为委屈自己,还没什么人能给我委屈受。况且等和谈结束,使团离开大虞,我就自由了。”
“你与陆将军,当真一点感情都没有?”裴琬琬缓了缓情绪,接着道:“回长安途中路遇匪乱,陆将军还好心护送了我们一段。虽然阿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但他也毕恭毕敬挑不出一点错处来。他倒是比当年做太子伴读时沉稳了不少。”
萧晏清咬牙。就知道舅舅不会不为难陆晃。
“陆怀昱他呀,他……”她陷入沉思。
他……应当算是个靠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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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广陵,酷暑。
往年的连日梅雨毫无踪影,只剩一□□烈的日头火辣辣炙烤着万物。城外的水塘、河面一再缩减,岸滩开裂,杨柳卷叶。城中的石板路反着灼热目白光,热气从地缝里嘶嘶蒸腾而上。
广陵王宫的一处窗棂前,立着一个高大挺阔的身影,似是在透过雕刻的松竹图空隙,观察着园中郁郁葱葱的绿。
他没能静心欣赏多久园景。
一阵疾步,消息至。“殿下,西山脚下几个村的暴动已经压下来了。”
萧玉衡身影未动,只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许久,才沉声问道:“这是第几起了?”
“已经是第四起了。”
萧玉衡仰头看了看天。烈日当头,如一团持续燃烧的苍白火焰。
广陵一向是个雨水丰沛富饶的鱼米之乡,可今年春夏,却罕见的一丝雨点也未见。眼看六月就要收稻谷了,可庄稼泥土早已龟裂,作物都半死不活地蔫头耷脑。
各村子都为还未干涸的水塘溪流争红了眼。
“现在粮价多少?”萧玉衡问。
“已经到了八百钱一石了。”
正常粮价哪怕有涨跌,但不会超过百钱。城中粮价已经攀升。等到下个月,原本的丰收季,粮食收不上来,粮价的涨势势必更加夸张。
平民百姓大多靠天吃饭,一场旱灾,足以饿殍遍野,流民不断了。
不能等到下月了。
萧玉衡沉思片刻,吩咐道;“下令,官府调价,粮价涨到两千钱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