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融化的墨,悄无声息地漫过南城的屋顶。
顾听澜站在窗边,月光像一层薄霜,冷冷地覆在她身上。
她的脸隐在阴影里,一双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深不见底,也没有一丝波澜。
从小到大,她似乎就活在“失去”的循环里,母亲的忙碌是看不见的缺席,童年的经历是结在骨头上的冰,更体会不到什么友情,连好不容易抓住的爱情,也像指间的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季曦曾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那个女孩像太阳,带着暖意,硬生生把她从阴阳交界拉了回来。
可现在,太阳走了,只留下满地冰凉的影子。顾听澜的世界又变回了灰白色,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她的脚动了动,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可就在车尾灯熄灭的瞬间,那点微弱的期待又碎了。
季曦没回来。
房间的灯“啪”地亮起,刺眼的白光让她眯起了眼。
安道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行李箱,看见她时,脚步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回来拿季曦的东西。”
顾听澜抬头,“不是她的错,您别打她。”顾听澜的声音弱了几分,顾听澜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旁人说话。
安道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自己养大的闺女,下不去这个手。”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非要走吗?”
“不然呢?”安道成叹了口气,“我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她不应该这样。”
同性恋是错吗?
顾听澜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女孩,这也有错吗?
法律没规定,伦理也不该成为枷锁。
如果伦理成为了伤人的刀,那还要遵从伦理吗?
可她看着安道成坚定的眼神,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我走,她留下。”她的声音很轻,“她……挺喜欢这里的。”
安道成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疼惜,却还是摇了摇头:“她喜欢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
顾听澜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断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顾听澜转身走向楼梯,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二楼的。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子,衣柜里还挂着几件衣服。
顾听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过往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季曦的衣服都是上面似乎还沾染着阳光的味道。
“我不可能喊她‘姐姐’。”
这个票根,是季曦第一次带自己去玩密室逃脱留下的。
“你笑的时候会有两个梨涡,很可爱。”
季曦的书桌下面还压着当时自己给她写的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