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有丝毫犹豫。她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但在触碰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却异常稳定。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苏晴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到这样决定性的证据,她只知道,这是她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她迅速点开链接,一个加密视频文件开始缓冲。
她抬起头,越过刺眼的灯光,精准地看向后台监控位置的季然,用力做了一个预设好的“紧急播放”手势。季然一直紧绷的神经如同被拨动的弓弦,她立刻通过内部耳麦,对前方几乎要被舆论吞噬的夏禾下达了清晰而冷静的指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夏禾,稳住!听着,无论发生什么,保持住!现在,把屏幕的控制权,立刻切给后台!立刻!”
夏禾正被那海啸般的恶意冲击得头晕目眩,耳麦里季然的声音像一针强心剂。她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僵硬的脸上肌肉运动,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各……各位朋友,请大家……稍安勿-躁。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不同的声音。接下来,我们……我们来看一段,特别的视频。请大家……自己判断。”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种悲壮的倔强。话音刚落,早已准备就绪的技术人员立刻操作,直播间的画面瞬间切换,主视觉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正在播放的视频窗口。
视频的开头,是一段用高清摄像机稳定拍摄的、美得令人心醉的画面——广袤无垠的草原,碧空如洗,白云低垂,连绵的远山覆盖着皑皑白雪,风吹草低,仿佛能闻到青草的芬芳。这宁静祥和的景象,与直播间里刚刚经历的狂风暴雨形成了残酷而讽刺的对比。
然而,这美景仅仅持续了五秒。
画面猛地一转,镜头变得摇晃、隐蔽,显然是偷拍视角。场景切换到了一个内部空间,从装饰看像是一辆豪华越野车的后座。光线有些昏暗,但人物的面容清晰可辨。
画面中心,赫然出现了那个在之前“爆料”视频里,声泪俱下、控诉“城里人”骗走他儿子的、扎西的父亲,丹增。
但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丝毫悲戚。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袍,有些局促地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讨好、犹豫和难以掩饰的贪婪神情。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色西装的男人。那个男人的侧脸,以及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让所有看过苏晴描述的人都能立刻认出——正是那个自称市文化局干部、前往书店“调研”并抛出照片的陈默!
视频的声音似乎经过了一定的降噪和处理,略有些失真,但对话内容清晰得令人心惊肉跳。
只听那个陈默,用一种带着居高临下、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口吻对丹增说:“……老乡,该交代你的,都记住了吧?待会儿到了地方,就按照我们之前排练好的说。表情要到位,哭得惨一点,越惨越好!核心就一点:咬死了,说你儿子扎西,是被那几个城里来的、开摩托车的女人,用花言巧语骗走的!说她们承诺了很好的条件,结果人一走就没了音讯,你们很担心,求社会帮忙把孩子找回来。听懂了吗?”
丹增搓着粗糙的双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但眼神里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他压低声音问:“领导,那……那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家那块草场……”
陈默不耐烦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放心!我们李总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事成之后,你们家那块破地,我们李总会以高于市场价三倍的价格收购!一分不会少你的!而且,之前承诺的,在省城给你们家买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也绝对兑现!这下总该安心了吧?”
丹增脸上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连连点头:“安心!安心!谢谢李总!谢谢领导!”但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那……那我儿子扎西呢?他……他不会有事吧?他就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
陈默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脸上那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轻贱:“放心好了!等这边事情一结束,风头过去,自然就把他给你们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而已,放在城里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不过是用来拿捏那几个女人的工具罢了,用完就扔了。你操心他,不如操心怎么数钱!”
视频,到这里,画面猛地一黑,戛然而止。
整个网络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之前还如同沸腾油锅般的各大直播间、社交媒体评论区,出现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数以百万计的屏幕前,人们似乎都在消化这短短几十秒视频里蕴含的、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惊人信息。
随即!
是如同积蓄了千年力量的火山,轰然爆发般的、排山倒海的舆论反噬!
“卧槽!!!卧槽卧槽!!!惊天大反转!!!”
“我他妈直接裂开!原来是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为了钱,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拿出来当棋子坑?!”
“吐了!真的吐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的!人肉他!还有他背后的什么狗屁李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