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首颐不是没有心,那天夜里,除了自己的哭声,她也听到了吴首颐在低声泣诉,两个同时失去所有的人,隔着月亮安慰着彼此。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贼人不光睡了嬢嬢,还睡了地笼里的姑娘,他们以为天高皇帝远,几年过去,管束就少了,结果东窗事发,引了……”
祁颂雪凑近问:“锦衣卫?”
吴琴不再说话。
一旁的风千秋突然问:“你认识沈玉吗?”
吴琴咬紧牙关,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祁颂雪并不惊讶风千秋突然冒出一个关于沈玉的问题,经过在地笼里的短暂接触,祁颂雪已经察觉到这人的不对劲了,却一直没时间试探一番他的深浅。
沈玉身上的疑云,不比吴琴少。
不管怎样,通过吴琴的反应,反推可得,锦衣卫和沈玉在吴琴的故事里定然存在,只是具体事件还要继续琢磨。
祁颂雪避开这个话题,换了个调侃的语气:“那这些阉人是后来的?”
“是。”
阉人来到阿婪族的那一天,也是阿惹改名吴琴的那一天。
刚满十岁的阿惹,稚气未脱,脸蛋还有些肉乎乎的,身子发育不错,已经开始抽条。
嬢嬢们死后的第二日,在吴首颐找她之前,她先一步来到吴首颐的房间,她学着嬢嬢们的样子,脱去衣服,跪在吴首颐脚边,含住那要撑满她口腔的东西,来回吞吐。
许久没有尝过新鲜女人滋味的吴首颐动了恻隐之心,认阿惹当女儿,为她改名吴琴,教她读书识字,熟悉村里的生意,放她去山下抓货,见一见人间风采,回来同自己讲讲。
可是吴首颐没法下山,从犯了事被父亲送来清剿阿婪族建立青山楼时,他就失去了下山的资格。
父亲告诉他,事成之后会来接他。
他等啊等,等到吴琴长成大姑娘,却没等到父亲的一句问候。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却总能被大当家手下的人抓到,几番酷刑下来,吴首颐彻底放弃幻想,就这样留了下来。
倏忽之间,十年已过。
在这样的地方待了十年,吴首颐不疯都难。
吴首颐疯起来的逮人就打,吴琴首当其冲,肋骨断过几根,小伤无数,可疯完之后,吴首颐又对她无微不至,豪掷千金。
“其实,我会在有些时刻忘记自己是阿婪族的巫女,忘记自己是阿惹,我把自己当作吴琴去活,这样会让自己好受一些。可吴琴是不敢睡觉,坏事做多了,梦里都是那些女人,还有嬢嬢们,她们就那样鄙夷地看着我,她们不要我了……”
吴琴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祁颂雪挪到她的身边,轻拍着她的肩膀。
“没事了,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你替阿婪族的人报仇了,他们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吴琴颤颤巍巍地抬头,抓住祁颂雪的手,哽咽地问:“真的吗?”
祁颂雪坚定地说:“我发誓,就算我做不到,鸣鼎卫的风大人也会做到。”
一旁的风千秋点点头,一脸郑重。
阿惹抓着祁颂雪的手,在她手心写写划划,祁颂雪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阿惹想表达的字句,却总是差一点。
“阿惹相信姐姐,一定能做到的。”
她终于又可以做阿惹了,阿婪族的阿惹。
阿惹甜甜一笑,眸子弯弯。
可这样好看的笑,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