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再度响起,仍是上午的同一首,练羽鸿轻轻打了个哈欠,拉起被子,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黄昏,醒来时,乙殊正坐在床前抠手指。
“阿菁走了?”练羽鸿问。
“被她师娘骂了,一天都找不见人。”乙殊答,“哎我昨夜睡觉蹬被子,闹了整整一天肚子,不知道她在你这。”
“无事。”练羽鸿说,“听她弹琴,我睡得很香。”
乙殊撇嘴,不以为然道:“她弹一个音能有两处错,前几日还见她师娘抽她手心,你就不必为她说话啦。”
“你不是一听人弹琴就犯困么?”练羽鸿问。
“你说得是,这破地方只有大馒头,连块甜酥饼都没有……”乙殊绝望叹气,“练兄你快点好起来罢,好起来带我出去吃好吃的,我一个人可不敢乱跑……”
翌日,闻鸢飞照例前来为他诊脉,沉吟之时,练羽鸿冷不防开口道:“天冷了,就让阿菁来我房中练琴吧。”
闻鸢飞神色一变,立时扣住练羽鸿腕间脉门,警惕地看着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练羽鸿忙解释道,“我屋里暖和,她若愿意,可像昨日那般在屏风后练琴,我不会出声的。”
闻鸢飞狐疑地打量他,像是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半晌后道:“也好,我最近在看医书,没空监督她练琴,和乙殊那小子凑在一起太吵了,实在是心烦。”
练羽鸿轻轻点头:“小孩子活泼点也好。”
“他都多大了还小孩!”闻鸢飞一脸嫌弃,“那师徒俩真是……蛊惑人心!不知道就这么骗了多少人!”
练羽鸿反应过来她在说乙殊,他对乙殊之师所知甚少,是以并不答话。
“不对……”闻鸢飞忽而又想起什么,“你又不通音律,听不出她弹得对错,这还练个什么劲?”
“没关系,”练羽鸿认真地说,“无论弹得好与否,我都会鼓励她的。”
闻鸢飞:“我令她换一首清心安神的琴曲,有益于调养你的身体。”
“不必,”练羽鸿说,“真的没关系,她想弹什么就弹什么罢,我一个人太闷了,听到旁边有声响就很好了。”
闻鸢飞再三叮嘱他,如若阿菁弹得太难听,打扰了他的休息,务必让她及时停止,同时阿菁来此只为练琴,而非玩乐,也请练羽鸿不要同她搭话,以免乱了定力。
练羽鸿点头,一一应承下来。
及至当日下午,练羽鸿午睡之时,琴声倏然响起。
练羽鸿正处于浅眠与深睡之间的过渡阶段,迷迷糊糊将要做梦,阿菁笨手笨脚,古琴掉在桌上,琴弦“嗡”的一声,练羽鸿霎时惊醒。
阿菁似是有些手足无措,于桌前呆立半晌,直至听到内间未发出任何动静,这才慢吞吞落座。
琴声悠扬传来,依旧是昨日那曲,练羽鸿心绪稍安,再度闭上双眼。
然而没过一会,又听一道尖锐的弦响——阿菁弹错了。
练羽鸿打了个哈欠,今日不知缘何困得厉害,然则几次三番被她扰醒,也有些受不住。
屏风后,乐声久未传来,想必阿菁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唯恐打扰他休息,以致束手束脚,不敢轻举妄动。
练羽鸿偏过头,侧脸压在枕头上,无聊地望着屏风。
“你弹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沙的,尚带着虚弱之意,“不必顾忌我。”
阿菁迟疑抬手,双掌轻压琴弦,胡乱弹拨两下,忽而琴音一转,已换了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