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英摇头:“不,他太笨了学不会,每天只有我自己练剑。”
练羽鸿重复了一遍:“自己练剑……”
穆雪英“嗯”了一声,神色如常,却不再说下去。
自从他撕破身份以来,二人照常相处,却从未谈及过去之事。
练羽鸿想起那日在马车中所言,他与父亲穆无岳的关系似乎并不太好,知他应是不想说,遂不再多言。
边境早晚温差极大,山间野宿更是寒冷无比,吃饱喝足便欲休息,练羽鸿从行李中取出一条毯子,示意穆雪英坐过来一些。
穆雪英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还带了条毯子??”
“只有这一条,”练羽鸿说,“盖上暖和些。”
二人靠坐在巨石下,身上裹着这么一条毯子,用处却也有限,更多的仍是靠彼此的体温取暖,抵御寒冷。
练羽鸿睡前与穆雪英约定好,依然是一人守半夜,然而再睁眼时竟已是天色大亮,就这么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练羽鸿第一反应是穆雪英出事了,没想到他稍一动弹,那边穆雪英便醒了。
穆雪英一边揉着眼睛,显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嘴硬道:“我想让你多睡会,一夜无事,我天亮才睡着。”
“那怎么行,没有精神怎么赶路?”练羽鸿信以为真,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再睡会吧,我们可以晚些出发。”
“不用了,我能撑住。”穆雪英推开他的手,忙不迭起身。其实昨夜练羽鸿前脚刚睡着,他后脚就跟着闭眼了,赶了一天加半夜的路,消耗太大,实在有些熬不住。
练羽鸿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
穆雪英十分坚决地摇头,并让练羽鸿不准再提此事,随后忙不迭转身瞎忙活,简直无法面对他无辜的目光。
在穆雪英的一再坚持下,二人继续上路。
行入峡谷内不多时,果然发现了那八人过夜的痕迹,草丛中藏着烧过的木炭灰,他们行走匆忙,并未多加遮掩,自是逃不过练羽鸿的眼睛。
此处距离二人昨日撤出之地并不远,幸好没有贸然前进,否则人困马乏,尚不知结果如何。
彼此对视一眼,练羽鸿朝穆雪英点头,提醒他千万不要大声说话,峡谷中幽深冷寂,视野有限,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对方警觉。
入得谷中,练羽鸿仿佛变了个人般,面色严肃,十分认真仔细地辨认着泥土间的痕迹,他从小在山上长大,此事自是不在话下。
穆雪英什么也不用做,只需乖乖跟在练羽鸿身后,不要突然闹出动静就好。
峡谷间一片昏天黑地,风声时而低沉,时而尖锐,林叶哗哗作响,危险仿佛无处不在,令人不自觉地紧张。
二人放慢速度,小心前进,一旦发现顾青石一伙人停驻休息的痕迹,便也止步休整。
练羽鸿所料不差,此地绝非睡觉的好地方,连续三次休憩,不是浅眠便是惊醒,睡了比不睡还累,总觉得被什么注视着一般,心绪难以安定。
谷内时辰难辨,唯有清晨与傍晚之时,阳光倾斜洒下,于林叶间透出梦幻般的光影,照得这深林间犹如仙境,二人仰头观赏,心情稍霁,不由感叹大千世界,当真神妙美丽。
穆雪英数过五次日落,这段旅程终于到了尽头,林木的重重掩映之后,大片阳光倾洒而下,仿佛天火降世,重新点亮了天地。
“你看!”穆雪英大喊道。
练羽鸿顾不上提醒他小声,谷口近在眼前,身体虽疲惫不堪,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别急,等等我!”
穆雪英已什么都顾不上了,双腿一夹马腹,迫不及待地纵马狂奔,这五日来吃不好睡不好,浑身酸痛无比,若是再待下去,他一定要疯了!
练羽鸿低声唤他几句,随即提速追赶——他也早就吃不消了,只不过一直强忍着并未表现出来,长久压抑的心情一旦释放,是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的。
关外,西域……
他们即将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
距离谷外世界唯有数步之遥,穆雪英倏然倾身减速,练羽鸿从后赶至,眼中带着惊讶之意,穆雪英朝他略一挑眉,继而驱策马儿,与他并肩同行。
二骑飞奔前行,出得谷口的瞬间,穆雪英只觉阳光无比温暖,下一刻,马匹嘶鸣,穆雪英身子一矮,整个人登时被甩飞出去。
练羽鸿大吼道:“小心!”
是绊马索!
穆雪英马上反应过来,调整身姿,足尖点地,尚未完全站稳,两张大网陡然冲破落叶,崛地而起,将二人结结实实罩在其中,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