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白汽明灭,犹如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灯火,无论雨打风吹,始终在那里,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队伍十分安静,除却顾青石外,任何人都不得出声,所有人都知此行极为危险,是以即便多事如佘三,也不敢有任何反对,只能乖乖照做。
不知过了多久,顾青石一马当先,仍未有停步的迹象。河西地区极为广阔,匈奴人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土地,绝无可能在一夜间穿过,势必要停驻休息个几次。
眼下并非战时,匈奴人警惕性应当不高,后半夜及天明时分是最适合赶路的时候,天光彻底大亮之时,顾青石会带领他们来到计划中的隐匿之处,待到白天过去,黑夜降临,再度启行。
练羽鸿抬头望天,夜空深远安静,依旧漆黑一片,如若没有突发状况,今夜应当会平安无事。
黑夜暂别,白日升起。
他们的运气相当不错,不但避开了匈奴人的拦截,亦顺利找到了藏身之处。
众人没有过多交流,依照动身前的安排,自发巡逻放哨。
练羽鸿与穆雪英两个愣头青,经验不足,无人指望他们派上用场,是以睡足了整个白天,几乎是刚一躺下,即刻便陷入昏睡。
傍晚醒来,只觉浑身如同要散架了一般,肌肉酸痛无比,腰背僵硬,活动受限。
顾青石二话不说,抛来一瓶药油,让二人自行解决,遂不再理会。
练羽鸿不由分说,先帮穆雪英按摩疏解。药油抹在身上,既辣又烫,穆雪英强忍着不适感,更因连日不能洗澡而心烦无比,练羽鸿好言劝他,顾青石亦是个斯文人,待到过了这段路,便朝他问问,何处有水源河流。
“没有危险的时候,那姓顾的就是危险。”穆雪英小声嘟囔一句,察觉到什么般抬起头,蓦然与一人对上视线。
是那常跟在顾青石身侧的蒙面人,他正瞪着一双眼,简直目眦欲裂,其中仿佛包含着刻骨恨意,令人见之心惊。
穆雪英心头猛然一跳,蒙面人已飞快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那个人……”穆雪英压低声音道,“有问题。”
练羽鸿一边按着他的肩膀一边道:“谁?”
“没有脸的。”
“他在佘三面前保护过我们。”
“你到底记不记得我说的话?”穆雪英倏然怒了。
练羽鸿动作一顿,无辜道:“什么话?”
“不要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二人相互涂过药油,实在疲惫不堪,依偎着又睡了一会,至于什么姓顾的、蒙面人,已完全无暇理会。假若此刻匈奴人攻来,只怕也实在无力逃跑了。
夜黑行动,白天睡觉,一行人日夜完全颠倒,精神高度紧张,个个俱是精疲力竭,连句口水话也说不出来。
如此过了四日,居然连一个匈奴兵都未碰上,驻足休整之时,所有人虽仍是疲惫不已,精神却轻松了了很多,因为他们知道,最危险的路程就快要结束了。
众人各自休息,不多时鼾声连天,顾青石手持地图,一脸凝重之色,眉头越蹙越近。
练羽鸿与穆雪英手中涂满药油,各自按摩着小腿,二人虽亦是无比乏困,却依旧坚持先做好收尾,再睡觉。
“你看他。”穆雪英最先发现了顾青石的状况,朝练羽鸿低声道。
练羽鸿凝神望去,良久道:“他很不安。”
“不是很快就要出去了吗?”穆雪英说,“一切顺利,什么也没有发生。”
练羽鸿喃喃道:“或许就是因为太顺利了……”
就在此时,蒙面人走到顾青石身旁,与他低声说了些什么。练羽鸿见状想要起身,顾青石扫了一眼,朝蒙面人摇头,随即收起地图,走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