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英领着练羽鸿无头苍蝇般乱走一通,只觉每个帐篷都长得差不多,大火燃起,更是不可向迩。
“那死断袖的帐篷在哪里?!”
穆雪英随手拽住一名救火的匈奴兵,话一出口,双方均是满脸不可置信,穆雪英这才想起匈奴人听不懂汉话,于是随手赏他一拳,揍晕了事。
“……是不是在那里?”
练羽鸿抬手指向某处,二人匆匆赶去,火舌烧穿了篷顶,一切尽在烈焰中化为乌有,他们沉默地站在帐篷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是在找这个么?”
一道沉静的声音响起,二人霍然回头,虚难立于身后不远处,手中所持的正是青其光与烈金剑。
虚难轻车熟路,逆着逃跑的人流,带着练羽鸿与穆雪英一路摸进马厩,扬手割去全部马绳,刹那间数十匹马儿嘶鸣跨着过烈火,冲出了无边的黑夜。
“走!”虚难道。
三人翻身上马,虚难领先在前,带着他们狂奔不休。
遥遥传来浑邪王怒不可遏的吼声:“妖僧!给我射死他们!!”
箭矢射来,练羽鸿倏然偏头,只觉脸侧被风压刮得刺痛,羽尾如流星般飞逝而去,只差那么一点便要命丧当场!
“不要回头。”
虚难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练羽鸿与穆雪英下意识对视一眼,目光触之即分,随即不再犹豫,紧随虚难之后,没命奔逃。
至黑时刻悄然过去,天边亮起鱼肚白,三人朝着日出相反的方向越行越远,不知过了多久,喧嚣声停歇,远方浓烟滚滚,身后再无追兵。
“吁!”
虚难勒马驻足,练穆二人一时反应不及,冲过了几步,待到立定之刻,方觉已是满头冷汗,双手被缰绳勒得淤紫,无法自控地发着抖。
练羽鸿握紧手掌,继而缓缓松开,强压着浑身的不适,抬眼看向虚难。
这名年轻的胡僧翻身下马,向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继而双膝着地,跪了下来。
他眼眸半闭,双手合十,满面悲悯虔诚之色,嘴唇轻启,低声颂道:“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练羽鸿下得马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穆雪英的情况也未好多少,一夜水米未进,被冷风吹得头晕眼花,唇间满是干燥翘起的死皮,混乱间吸入了不少黑烟,只觉从喉管到胸腔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没事吧?”练羽鸿轻喊了一声,却并未上前查看。
穆雪英朝他摆手,扶着马儿站直,疑惑地看向虚难。
冷冽的北风送来已经不再浓烈的烧焦气味,虚难始终低着头,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念诵着往生咒,僧袍翩翩,红发飞舞,衣袖稍稍滑落,露出并不强壮的手腕。
面前是如同新生般缓慢升起的红日,太阳的光芒在祈祷声中渐渐强盛,犹如一双无形的神祇之手,揭去了笼罩在草原之上的黑夜面纱。
草原一望无际,远处山坡连绵,遥遥望见祁连山脉的巍峨雪顶,于朝阳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有如佛光万道,神迹显现。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明晰地看清身处的境域。练羽鸿的眼中带着惊叹之色,刹那忘却了连日来的一切艰辛与苦楚,从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跪倒的冲动。
天高无穷,地长茫茫。
究竟是什么样的民族,生活在这般恢弘广阔的天地之中?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虚难以汉语低声念出这段话,随后不再诵经,自地上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