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色,穆雪英试探道:“你生气了?”
练羽鸿道:“我怎么会对你生气?”
穆雪英静了许久,猛地翻身下床——没意思,不玩了!
推开房门,穆雪英雄赳赳,气昂昂地率先出来,后头跟着热意未消,半边身体被压得失去知觉的练羽鸿。
外头众人围聚在火炉旁,盘腿而坐,虔诚而安静地倾听着虚难讲解经文,见得二人出门,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盯着他们猛看。
“休息得怎么样?”虚难问。
“很好,谢谢虚难师父,谢谢各位。”练羽鸿道。
虚难微微点头,又以胡语朝牧民们解释几句,众人听后都笑了起来。
“他不会在说我们坏话吧?”穆雪英怀疑道。
练羽鸿:“……”
练羽鸿忙以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话,穆雪英却完全不看他,随即听得虚难道:“我说你们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弟,难道不是么?”
未料此话一出,二人一个向左看,一个向右看,表情颇为古怪,竟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一名身材高大的英武汉子笑出了声,朝虚难恭敬地说了句什么,随后站起身,朝二人招手,请他们到人群中去。
“来者是客,博木吉请你们共进晚餐。”虚难说。
“你们一直未吃晚饭?在等我们?”练羽鸿惊讶道。
虚难:“我为他们讲解经文,没有注意时辰,一不留神便到了此刻。”
被称作博木吉的汉子又说了句话,身旁两个小伙子直接起身走来,笑着拉着他们坐下。
刚一入座,手中自动冒出一只碗来,其中盛着乳白的汁液,闻起来有些发酸,又泛着酒气。
旁人说说笑笑,满眼热情,穆雪英简直招架不住,面上罕见地现出一丝局促,忙朝练羽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怎么办??
练羽鸿没有犹豫,端起大碗,一饮而尽。
霎时间掌声雷动,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练羽鸿笑着看向穆雪英,手腕一翻,向他展示干净的碗底。
穆雪英撇嘴,心底的胜负欲猛然蹿出,当即一抬手,一仰脖,水液入口的那刻,险些狂喷出来——好酸!!味道好冲!简直像吐出来的隔夜酒!练羽鸿究竟怎么喝下去的?!!
难喝归难喝,穆雪英是决计不愿输给练羽鸿的,全然不顾那诡异的口感,闭眼猛吞,随后将碗随手一抛,右手食指竖起,碗底在指尖滴溜溜地打转,亦是喝了个干干净净。
“阿日里!阿日里!!”
男孩们笑着拍手道。
练羽鸿亦笑着鼓掌,真心实意道:“雪英,你好厉害。”
“这是马奶酒。”虚难说。
穆雪英舔了舔嘴唇,喝得太猛,不免有些头晕,喝罢后略微回味,好像又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虚难:“你们喝酒很爽快,他们很喜欢你们。”
穆雪英哼了一声,却没多说什么,那边博木吉同妻子端来一锅炖肉,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开饭时刻,众人席地而坐,食物便放在面前的毛毡之上,食之自取,一大家子十来个人,其乐融融。
这一刻再也没有了胡汉之分,所有的只不过是天幕星空下的普通人,即便彼此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说说笑笑,却仿佛亲近的朋友一般。
虚难安静地吃着炖肉,有人同他敬酒,他便以衣袖掩口,饮下马奶酒,来者不拒。
穆雪英一手端着酒碗,隔着碗沿打量所有人,橙红温暖的烛火勾勒出练羽鸿英俊的侧颜,他似是也有些醉了,脸颊带着晕红,一手轻敲着膝头,一脸认真地听着牧民们谈笑。
你听得懂吗?穆雪英在心里暗自好笑。
仿佛是听到了穆雪英的心声,抑或察觉到了他长久停留的目光,练羽鸿毫无预兆地转头,刹那正撞进穆雪英的眼中,朝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