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间的簪子自行脱出,摇摇晃晃地在空中悬停后,在空中轻轻一旋,化作一道寒光,瞄准霜月丹田处。
可原本陷入昏迷的霜月却骤然睁眼,双手一撑,直起上半身,朝向霜灵子,泪如雨下,凄惨哭喊道:“老祖!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霜灵子眸光一闪,与她四目相对,神情有所意动。
他这凌霄苑中广纳了数千名莺莺燕燕,可到头来,仅有一名女子顺利怀上了他的骨肉。
修仙者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可繁衍之难,难于升仙。
一道天道枷锁,锁住了多少种族存续的希望。
若霜月今日真死于龙族之手,那冰灵兽这一脉,或将彻底断绝于人世。
他眉心紧锁,正欲开口与石离九周旋时,视线里忽然多出了一道猩红血光。
一只玄色发簪自霜月背后贯穿,自她丹田破体而出,带出了一串血珠。
霜月身躯剧烈颤抖,喉间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目翻白,浑身一软,再次昏死了过去。
她丹田处的元婴被玄簪穿过,碎成了点点光屑,正在缓缓消解。
“小月!”
霜灵子怒吼出声,瞬移至她身侧,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指尖颤抖着探向她丹田。
片刻后,他紧绷的肩背微微松懈下来,霜月仅是昏死,元婴重创,但并无性命之忧。
只是心中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怒火,不停翻腾。
他抬眸扫向石离九,面无表情道:“你既已惩她,罪责已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还请你速速离去吧,此地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石离九握紧飞回的簪身,在裙摆上仔细擦拭干净血迹,才插入发间。
她冷眼看着眼前上演的这一幕“父女情深”,只觉得荒谬至极。
霜灵子虽也有罪,但此时并非对他兴师问罪的好时机,毕竟她是依仗着龙族之威,才从对方手中重新抢回洛丝亭一命。
她极其敷衍地抽了抽唇角,“那便麻烦你送我等出去……包括我那位藏于云海之中的同伴!”
霜灵子怔了怔,这才屏息凝神去感知云海之中的异样。
云海深处的云雾包裹着一名寸短发筑基期女修,那女修正盘膝而坐,面容安详。
他竟在那女修周身未感知到有何隐蔽禁制,好像她是凭空从云雾中生长出来的。
霜灵子后背一阵阵发寒。
千载来,他在这凌霄苑早已习惯了醉生梦死、安富尊荣,警惕之心皆被抛诸于九霄云外,而眼前这两人的入侵,终让他意识到了,即便身为玄仙,在这人界也并非高枕无忧。
他脸上高傲之色敛去大半,眼中闪过一丝羞惭,随即又化为复杂难明的沉郁。
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他指尖一点,云海深处雾气退散,显出那名女修的身影。
钱榆被硬生生瞬移到石离九面前。
霜灵子躬身一礼,语气柔和道:“道友,你今日所言,如当头棒喝,我冰晶族一脉早已凋零,我却在此处不思进取,实在有损我族颜面。往后我定会洗心革面,好好管教身边之人。”
石离九微微一愣。
她原以为会迎来一场死战,甚至已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却不曾想,这位素来高傲、不可一世的古丽王朝老祖,竟在瞬息之间,彻底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