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雷双臂稳稳环住老周,指腹不经意触到他后背渗出的黏腻血渍,那温热中带着的沉重感,像铅块般坠在心头。星夜紧随身侧,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透着劫后余生的踉跄,方才在仓库里被钝器擦过的腰侧此刻正隐隐作痛,可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盯着龙雷怀里的老周,仿佛稍一移开,那点微弱的气息就会彻底消散。
三人挤上轿车时,星夜几乎是跌坐进后座的,他下意识想凑近老周,却被座椅硌得后背伤口一阵剧痛,倒抽一口冷气的瞬间,他忙用手撑住座椅边缘,硬是咬牙没发出更大的声响。龙雷坐进驾驶座,手指刚搭上钥匙,就听见星夜压抑的呼吸声,他没回头,只是更快地拧动钥匙——引擎霎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如同利刃刺破沉寂的空气,车子像被弓弦狠狠绷紧后射出的利箭,猛地向前窜去,车后扬起一阵尘土,瞬间将废弃仓库的影子甩在身后。
龙雷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处的青白几乎要冲破皮肤,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冰冷的方向盘生生捏碎。他的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连带着肩膀都微微耸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车内泛着微光。后视镜里,那座废弃仓库的轮廓正以惊人的速度缩小,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夜色中扭曲变形,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荒芜的土地上,没过多久,就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连一丝模糊的轮廓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谢谢你。”星夜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却又透着无比真切的感激,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浸了力量的羽毛,轻轻落在车厢里紧绷如拉满弓弦的空气里,竟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星夜微微侧头,望着龙雷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此刻正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他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恍惚,仿佛还没从仓库里的惊险中完全抽离;更有难以言说的谢意,这份谢意里,藏着对老周能活下去的期盼。
龙雷目视前方,声音沉稳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别谢,安全离开这里再说。”
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着前路,车灯劈开的两道光柱在黑暗中前行,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丝毫松懈。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关乎着后座两人的安危,任何多余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唯有将油门踩到底,全速前进才是最实际的回应。
后座上,星夜半撑着身子,后背的伤口被座椅硌得火烧火燎,仿佛有团火焰在皮肉下不断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像有钝器在胸腔里反复搅动,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可他对此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昏迷的老周牢牢吸住,目光死死胶着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神急切得仿佛要从那片苍白中,硬生生看出几分生机来。
老周的呼吸依旧微弱得可怕,胸口的起伏轻得像片被微风拂过的羽毛,若不凝神细看,几乎会忽略那点微弱的动静。先前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意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蹙起的痛苦纹路,从眉头一直蔓延到眼角,仿佛连昏迷中,都在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煎熬。
星夜缓缓伸出手,粗糙的指尖在半空中悬了许久,指尖微微颤抖着。他想碰一碰老周的脸颊,感受那点仅存的温度,哪怕只是一丝微热也好,可指尖刚要触到那松弛的皮肤时,又猛地缩了回去——他怕自己手上常年握鼠标磨出的茧子会磨到老周脆弱的皮肤,更怕这轻轻一碰,会惊扰了那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机,像一阵风就能吹灭的烛火。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掠过,红的、绿的、黄的光在老周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飘忽不定的生命迹象,看得星夜心里揪紧发疼,那股酸涩感从心口一直蔓延到鼻尖。
就在这时,老周的眼皮忽然颤了颤,像两片被风吹动的枯叶,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星夜……别管我……”
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却像一根尖锐的针猛地扎进星夜心里。他浑身一僵,悬在半空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断裂,眼眶猛地红了——这声虚弱的叮嘱,比任何痛苦的呻吟都更让他心如刀绞,像有把钝刀在心里反复切割。
龙雷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的程度又深了几分,连带着方向盘都微微震动了一下。老周那句虚弱的话像一块小石子投入他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久久不散。他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一眼后座,星夜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侧脸清晰可见,那份焦灼与不舍几乎要冲破车厢的束缚,透过座椅传递过来,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又深踩了几分,引擎的嘶吼声更急了些,像野兽在催促着前行。此刻无需多言,唯有更快的速度、更稳妥的前路,才是对这份深沉牵绊最实在的回应。
星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老周,这时候你还想让我不管你?不可能!忘了我们一起在LPL老牌战队拼过的日子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钧之力,撞在车厢里,发出沉闷的回响。他望着老周苍白的脸,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仿佛就在眼前——训练室彻夜不熄的灯光,赛场上震耳欲聋的呐喊,赢了时互相拥抱的雀跃,输了时红着眼眶互相打气的夜晚,那些记忆早已像藤蔓一样,把两人的命运紧紧缠在一起,密不可分。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得厉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当年能一起扛,现在也一样!”
龙雷握着方向盘的手稳了稳,心里暗忖:龙凤先前的话竟分毫不差,他果然是LPL老牌战队出来的。
后视镜里,星夜紧盯着老周的模样,那份焦灼与执拗里,藏着的是久经赛场的人特有的羁绊,是共过患难才能沉淀下来的情谊。龙雷轻轻吁了口气,看来这场救援,牵扯的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只是那扇诡异的光门与未知的危险,还有一段关于赛场、关于兄弟的滚烫过往。他脚下的油门又稳了稳,只盼着能快点到基地,让这一切的迷雾,能在星耀那里多散开几分。
“他不会有事的。”龙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刻意压制的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安抚身边的人。“医疗团队已经在基地待命,到了就能立刻处理,都是顶尖的人手,你放心。”
他眼角的余光透过车内后视镜,瞥见后座星夜紧绷的侧脸。星夜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皮肤下的骨头轮廓清晰可见,那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腹几乎要嵌进粗糙的布料里,将原本平整的衣料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边角都起了毛边,仿佛只有这样用力,才能宣泄出心中的恐慌。
星夜没说话,只是喉结用力滚了滚,发出“咕咚”一声轻响,像有块石头掉进幽深的井里,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将涌到嘴边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又疼又堵,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每一次吸气都觉得嗓子被磨得生疼。
他的目光黏在老周花白的头发上,那些被血污黏成一缕缕的发丝,像一根根生锈的针,密密麻麻扎得他眼睛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怕自己的眼泪会惊扰到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