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训练室里新设备运行的低鸣、办公室键盘敲击的余音、会议室里战术手册翻动的轻响,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休息室里压抑的呼吸声和星耀难以平复的心跳声。
星耀的目光死死黏在龙雷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静和锐气的眼睛,此刻被慌乱和恐惧彻底占据,像是迷路的孩子在黑暗里拼命寻找一丝光亮。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被泪水泡肿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要碎裂在空气里:“老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爸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您是在哪里找到他的啊?”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发颤,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仿佛要将心里所有的焦虑和恐惧都通过这股力量发泄出来。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沙发上昏迷的父亲,星夜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薄薄的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星耀的心脏,让他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龙雷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像是笼罩了一层化不开的乌云。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止你父亲……还有一个叫老周的人,只是……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狠狠砸在星耀的心上。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瞬间僵在原地,眼睛倏地瞪得滚圆,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失声喊道:“什么?您说的是……我的周叔?他怎么会……这不可能啊!”
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周叔这两个字,在星耀的生命里有着太重的分量。他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工作忙,经常是周叔来学校接他放学,书包里总会藏着他爱吃的水果糖;他生病发烧,是周叔背着他跑了好几条街去医院,后背的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他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破了膝盖,是周叔蹲在地上耐心地帮他擦药,嘴里念叨着“男孩子坚强点”……
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此刻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周叔跟着父亲快二十年了,从父亲创业初期最艰难的时候就陪在身边,两个人不仅是上下级,更是亲如兄弟的朋友。父亲常说,周叔是他这辈子最信任的人。这样一个对他、对父亲都无比重要的人,怎么会突然就不在了?
巨大的悲痛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嘴唇哆嗦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龙雷看着星耀几乎要垮掉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但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允许星耀倒下。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劝慰,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你父亲刚才也是这样,抱着老周的身体痛哭不止,情绪激动得厉害,没一会儿就晕了过去。你现在得稳住,不能也垮了,不然谁来照顾你父亲?谁来查清楚老周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星耀混乱的心里激起了一丝涟漪。星耀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龙雷严肃的眼神,又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昏迷的父亲。是啊,父亲还昏迷着,他不能倒下。如果连他都崩溃了,那父亲怎么办?周叔的事又该找谁去问清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情况的万龙教练上前一步,他的眉头紧锁着,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凝重。作为战队的教练,他习惯了在混乱中快速梳理线索,找到问题的关键。他看向龙雷,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透着职业性的冷静和对事态的高度关注:“老板,这么说的话,刚才你们往基地回来的时候,那位老周就已经扛不住了,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星夜,星夜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没有丝毫好转;又看了看情绪激动的星耀,星耀的肩膀还在微微耸动,显然还没从悲痛中缓过神来。万龙教练在心里快速梳理着事情的脉络:龙雷在公园发现了星夜和老周,老周已经没了气息,星夜痛哭后昏迷,被龙雷带回基地。这其中有太多的疑点,那些形迹可疑的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对星夜和老周下手?老周的死和星夜的昏迷之间有什么关联?
龙雷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是的。”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到万龙教练的冷静、雷神风经理的担忧,还有星耀强撑着的悲痛,继续说道:“当时情况特别紧急,我在公园散步,老远就看到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扛着两个麻袋,行动很慌张。我觉得不对劲,就大喊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那几个人一听动静,扔下麻袋就往树林里跑了,速度快得很,我追了几步没追上。”
“我赶紧过去打开麻袋,就发现老周躺在里面,已经没了气息,身体都开始发凉了。你父亲在另一个麻袋里,当时还有意识,就是情绪特别激动,看到老周的样子就崩溃了,抱着老周的尸体哭,嘴里喊着‘怎么会这样’,没几分钟就突然倒下去没了动静。我来不及多想,只能先把你父亲抱回来,老周那边我已经让人联系了警方,让他们去处理后续的事情,也希望能从警方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龙雷说着,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绝不是简单的意外。光门的指引只告诉他星夜会出事,让他去公园接应,却没说还有老周,更没说老周已经死了。这超出预期的变故,让他隐隐觉得,这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隐情,或许还牵扯着不为人知的阴谋。而这个阴谋,很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星耀听着龙雷的话,心里的悲痛又多了几分沉重的疑惑。周叔到底遭遇了什么?那些形迹可疑的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对周叔和父亲下此毒手?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头痛欲裂。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神涣散地望着地面,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发问:“怎么会这样……周叔他……他是我爸最信任的助理啊,跟着我爸快二十年了,亲如兄弟一样,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悲痛和困惑像两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不通,周叔为人忠厚老实,除了工作上的事,几乎没和人红过脸,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难道是因为父亲的公司?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雷神风经理轻叹了口气,他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星耀悲痛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星耀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理性的劝慰:“星耀,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钻牛角尖也无济于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父亲的情况,得赶紧看看他有没有受伤,要不要送医院检查一下。还有就是,必须尽快弄清楚到底是谁下的手,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咱们先稳住,一步一步来,急也没用。”
他说着,目光转向龙雷和万龙教练,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作为战队的经理,他考虑得更周全一些。老周是星耀父亲的得力助理,这次出事绝非偶然,背后肯定牵扯着不简单的纠葛。而星耀是战队的核心成员,他的父亲出了这样的事,星耀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一旦这件事闹大,龙凤战队很可能会被卷进来,这对正在备战关键比赛的战队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听到雷神风经理的话,星耀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将眼眶里的湿意强行压了下去。手背擦过脸颊,带来一阵粗糙的触感,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看向雷神风经理、万龙教练和龙雷,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未散的悲伤,却多了几分强迫自己硬撑起来的坚定。
“好的,谢谢经理,谢谢教练,还有老板。”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才稳定了不少,“我会顶住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爸的情况,得赶紧看看他怎么样了,不行就送医院。还有周叔的事,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再次凸显出来,仿佛要用这份力量支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情绪。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悲痛里的时候,他必须坚强起来,为了昏迷的父亲,为了死去的周叔。
“你们放心,”星耀看着眼前的三人,语气虽然轻,却透着一股咬牙坚持的韧劲,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向在场的人做出保证,“我不会因为这事影响战队的训练和比赛,眼下该做什么,你们尽管安排。训练也好,比赛也罢,我都会像以前一样全力以赴。只是……只是我父亲这边,可能需要麻烦你们多照看一下,我处理完周叔那边的事,会尽快赶回来。”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压抑和混乱,而是多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的发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打乱了星耀的生活,也必然会给龙凤战队带来意想不到的波澜。
万龙教练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放心,你父亲这边我们会照看的,我这就去叫队医过来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立刻送医院。”
雷神风经理也附和道:“对,战队这边的事有我们呢,你先专心处理你父亲和老周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龙雷看着星耀强撑起来的样子,微微颔首:“有任何需要,直接跟我说。当务之急是先确定你父亲的状况,然后等警方那边的消息。”
星耀用力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沙发上的父亲,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却也多了一份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但他必须走下去。为了父亲,为了周叔,也为了不辜负身边这些人的信任和支持。基地里的空气依旧凝重,但在这份凝重之下,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慢慢凝聚,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