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XCY龙凤战队基地的休息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罩住,每一丝空气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却又掺杂着一丝紧张的期待,像等待着某种未知的宣判。每个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附般,紧紧锁在沙发上的星夜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星夜静静躺着,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面色依旧泛着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眼皮,像是两片在微风中轻晃的树叶,每一次颤动都透着股拼尽全力的意味,仿佛在与包裹着意识的浓重黑暗进行着激烈对抗,每一寸睁开的缝隙都凝聚着莫大的勇气。
他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浮木,一点点从混沌的深渊中缓缓上浮,周围的光影从模糊的光斑渐渐凝聚成形,耳边的声音也从嗡嗡的杂音变得清晰可辨。终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了那如同粘在一起的沉重眼皮。目光起初有些迷离,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眼前的一切,眼神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迷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显然还没从之前那场惊魂的遭遇中完全抽离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洁白的墙面擦拭得一尘不染,连一丝细微的污渍都找不到。几盏嵌入式吊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圈晕染开的光晕,像融化的黄油般细腻,让整个房间显得既温馨又带着点不真实的疏离感,仿佛闯入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梦境。
他的眼神中满是疑惑,眼珠缓慢地转动着,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每转动一分都显得格外艰难,努力地扫视着四周,试图将这陌生的环境刻进混乱的脑海。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气若游丝:“这是什么地方?”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又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明明轻得如同一片羽毛落地,却在这寂静的房间里,重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让大家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接着,他的视线如同缓慢移动的镜头,一格一格地扫过身旁的几个人。龙雷老板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夹克,此刻正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眼神深处却交织着沉稳与担忧,显然还在琢磨着这件事背后的来龙去脉,试图理出一点头绪;万龙教练站在一旁,穿着战队的黑色教练服,双手微微交叠在身前,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起,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眼中除了疑惑,还藏着几分探究的好奇,想知道这位星耀的父亲究竟经历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雷神风经理则稍微靠后一些,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脸上努力挂着友善的微笑,想借此缓解这紧绷得快要断裂的气氛,但眼神中那一丝惊讶与关切却怎么也藏不住,像水面下的石子,隐隐透出轮廓。
这三张陌生的脸一一在他眼前闪过,他们的表情或是关切,或是好奇,让星夜心中的疑云更浓了,像被墨汁染过的棉花,沉甸甸地堵在心头。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这些人是谁?自己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脑海里最后残留的,是公园的黑暗和剧烈的拉扯?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他猛地想起了老周——那个跟着自己快二十年、亲如兄弟的老周!最后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碴,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公园的昏暗角落,几棵老槐树的影子张牙舞爪地铺在地上,几个穿着黑衣服的黑影动作粗暴地拉扯着他们,老周挣扎着挡在他身前,嘶哑的呼喊声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器,“老板快走!”“你们放开他!”还有那之后突如其来的重击,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片漆黑……
“老周……老周呢?”星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许,尽管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像一把生锈的刀,费力地划破了空气中的凝滞。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身影,那目光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我记得……我们在一起……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也在这里?”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逡巡,带着明显的焦灼,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原本就虚弱的气息更显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喘息声。显然,在他混乱的意识里,老周的安危是此刻最牵动心弦的事,那份担忧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连光线都似乎暗淡了下来。龙雷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星耀刚刚才稍稍稳住的情绪,怕是又要因为这个问题再起波澜了,就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即将再次被投入巨石。
星耀听到父亲开口询问,那沙哑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强装的镇定,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他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立刻就俯下身,双手小心翼翼地覆在星夜冰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恨不得全渡给对方,想让那片冰凉染上一丝暖意。声音里裹着抑制不住的欣喜,还有藏不住的哽咽,像被雨水打湿的棉絮,又沉又软:“爸,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他生怕父亲一激动牵动了身体,刻意把语气放得又柔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般温和,可眼眶里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在眼窝里打着转,眼看就要滚落下来:“这里是深圳XCY龙凤战队的基地,是咱们自己人待的地方,绝对安全,你别怕。”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在父亲苍白的脸上扫过,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呼吸还算平稳,没有出现太激动的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又赶紧补充道,“你先别多想,也别太激动,好好歇着,等身子缓过来再说。这基地在深圳这边算是数得着的,训练室、医疗室、宿舍都齐全,你就在这儿安心养着,啥都不用操心。”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目光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落在父亲手背上的指腹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肉里。老周的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堵在喉咙口,烫得他不敢轻易说出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太知道父亲和老周的情分了,那是二十多年风雨同舟积累下来的默契与信任,怕这消息一出口,刚醒过来的父亲再受不住刺激,身体出现什么意外。于是只能强撑着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我现在就在深圳XCY龙凤战队当领队,这里就是我的另一个家,你在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寸步不离,有什么事,都等你缓过劲儿来再说,啊?”
他的指尖其实一直在微微发颤,一半是为父亲醒来的庆幸,那股子激动劲儿让他指尖发麻,连带着胳膊都有些不听使唤;一半是为即将要说出的消息而惶恐,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只能更紧地握着父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替他挡住那些即将到来的、足以将人淹没的风雨。
就在这时,星夜的目光像是终于聚焦了一般,突然定格在了星耀脸上。星耀正一脸焦急又难掩惊喜地望着他,眼眶红红的,像兔子的眼睛,里面闪烁着的泪花在休息室柔和的灯光映照下,如同浸了水的珍珠,晶莹剔透,眼看着就要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出一片湿痕。
“耀……耀儿,”星夜费力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带着几分急切和挥之不去的迷茫,话语里满是深深的无助,“你怎么会在深圳?还在……XCY龙凤战队?我到底在哪?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记得我们……我们在公园……”他说着,便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似乎想亲眼看看这陌生的环境,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安全,可刚一用力,就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干了一样,四肢软绵绵的提不上劲,稍微一动,骨头缝里就传来一阵细密的酸痛,像有无数根小针在同时扎着,让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眉头也跟着紧紧蹙了起来,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星耀见状,赶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住他的肩膀,生怕自己力气太大弄疼了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连指尖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爸,您先别乱动,您刚醒,身体还虚着呢,经不起折腾。”
他一边说着,一边腾出一只手,轻轻为星夜捋了捋额前汗湿的碎发,那些头发因为汗水而粘在皮肤上,显得有些凌乱。指尖拂过父亲微凉的皮肤,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花瓣,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清醒:“这里真的是深圳XCY龙凤战队的基地,您还记得吗?之前我跟您打电话提过的,我现在就在这儿跟着龙雷老板做事,挺好的。您之前……被人袭击了,然后就昏迷了过去,是龙雷老板在公园发现了您,赶紧把您送到这儿来的。这基地里有专门的医疗室,队医也来看过您了,说您就是受了些惊吓和磕碰,没有太严重的伤,好好休养就行,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提到“袭击”两个字时,星耀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像怕触碰伤口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怕勾起父亲不好的回忆,再次让他陷入恐惧。他顿了顿,又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更平稳些,带着一丝后怕:“您昏迷的这阵子,可把我吓坏了。深圳这么大,人来人往的,我真怕找不着您,守着您的时候,心里一直在祈祷,就盼着您能快点醒过来,哪怕让我少活几年都愿意。现在您醒了,真好……真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带上了哽咽,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担忧,在看到父亲睁开眼的那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却又怕惹父亲担心,只能拼命忍着,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个受了委屈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把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至亲面前。而休息室里的龙雷、万龙教练和雷神风经理,看着这对父子的互动,也暗自松了口气——深圳XCY龙凤战队这地方,总算能给这刚经历过惊吓的父子俩一份暂时的安稳了,像暴风雨中的一个临时避风港。
星夜的目光紧紧锁住星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不肯放松。刚刚苏醒的虚弱似乎被这股急切压了下去,让他暂时忽略了身体的不适。他太清楚老周的性子了,当年在LPL老牌战队里,老周就是出了名的“护崽”,不管是队员还是他这个老板,只要队里人遇到点事,他永远是第一个冲在前头的,像只张开翅膀的老母鸡,拼尽全力护着身后的人。此刻,那份深埋心底的担忧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整个心房,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非要问出答案的决心:“耀儿,你周叔呢?你告诉我,老周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也被送到这里来了?”
他的手微微用力,反握住星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连带着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显出来。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最后那混乱的画面——公园里浓密的阴影,那些人粗暴的拉扯和推搡,还有老周那声嘶哑的“老板快走”,那是他在LPL赛场上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未曾听过的慌乱,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这份担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不适,满心满眼都是老周的安危。
星耀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瞬间坠入了冰冷的深渊。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喉咙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LPL那几年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上心头——训练室里老周凌晨五点就起来热好的宵夜,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赛后庆功宴上,他悄悄往自己碗里夹的红烧肉,肥而不腻;还有战队跌入低谷、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时,老周一边笨拙地擦着队员的眼泪,一边红着眼眶说“咱再拼一把,总会好起来的”的模样。那些在LPL老牌战队里共同熬过来的日夜,那些琐碎而温暖的瞬间,此刻都成了扎心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心上。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啪嗒”一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温度让星夜的心也跟着一紧,像被火烫了一下。他能从星耀瞬间僵硬的表情、躲闪的眼神里读到不好的消息,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悲伤,像墨汁一样迅速晕染开来。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追问了一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耀儿,你说话啊……老周他……他是不是出事了?当年在LPL,多少坎儿咱们都一起迈过来了,输比赛、换队员、资金链断裂……那么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他怎么会……怎么会出事呢……”
星耀的嘴唇哆嗦着,像秋风中的落叶般不停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不成调:“爸……周叔他……他……”那“不在了”三个字像千斤巨石,怎么也说不出口,卡在喉咙里,又重又沉,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五脏六腑。他想起老周总说“等战队拿了S赛冠军,我就退休回老家,带着孙子去广场遛弯”,可这个在LPL赛场上盼了那么多年的愿望,终究没能实现,成了永远的遗憾。只能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光线都仿佛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冷刺骨。星夜看着星耀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整个人都蔫了下去。那些在LPL老牌战队里的过往如同电影片段般在脑海里快速回放:第一次打进季后赛时,老周偷偷在后台哭红了眼,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队伍差点解散那阵子,他二话不说拿出全部积蓄给队员发工资,说“人在,战队就在”;甚至连自己当年在赛场上跟裁判争执,差点被禁赛,都是老周拉着他,低声劝他“别影响了孩子们的前途”……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老周……”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无尽的悲痛,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那个从LPL刚起步就跟着自己、在老牌战队里待了十几年的老周,那个比谁都盼着战队能重返巅峰的老周,那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乐呵呵说“没事”的老周,终究还是没能一起走下去,永远地停在了那个昏暗的公园角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喘不过气来。星耀见状,连忙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哽咽着说:“爸,您别这样,周叔他……他在LPL的时候总说,咱们得往前看,不能总停在原地……”
可星夜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眼角的泪水不断滑落,无声地浸湿了鬓角的头发,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个在LPL老牌战队里陪他从籍籍无名走到万众瞩目,又陪他从巅峰跌落谷底的老周,那个知根知底、能毫无保留倾诉的老周,就这么突然离开了,像被硬生生抽走了身体的一部分。这份突如其来的失去,让他刚刚苏醒的身体再次摇摇欲坠,连带着那些关于LPL的热血与遗憾,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悲伤,沉甸甸地压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