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玄,你与我相识时日甚浅,我不知你为何处处助我,就算你我母亲义结金兰,那也是上一辈的事,你大可不必堵上你身家性命就此帮我!万事要有回报,我且问你,事成之后,你想得到什么,亦或是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他紧拧着眉头,曾经矜贵无双的太子殿下,此刻好像摇尾乞怜一般,“我想让你跟我回东宫。”
弥乐的头一下垂了起来,自讽地低笑一声:“呵……原来是这样。”
祁玄瞧着她这般模样,好陌生,陌生得心一下揪起来。
“祁玄,你把我当什么了?”弥乐先是低沉地质问,旋即音量提高,带着愤懑,与嘲弄:“云雨未销,恩怨未报,我怎会甘愿困在那深宫,做供你观赏的金丝雀!”
“我从未那样想过。”
祁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亦无一血色。
“我不会跟你回胤朝的!我孜劫弥乐,生于自由死于自由,天生不是受禁锢的主!你的恩情,我消受不起!”她厌恶的眼神,深深刺痛祁玄,她转身离去,不再回头,留下一句:“送客。”
祁玄瞳孔放大,痛,他的心真的好痛,且从未如此痛过。
他内心深处疯狂呼喊:不是禁锢!我念你!想让你陪我走过最后一程!
可随着弥乐渐渐行远的背影,这句话也终是被压了下去。
默了片刻后,他的面上如往常一样,如初次见她一样,淡淡的笑。
笑了约莫数秒,便转身去了。
帐内,弥乐为兑现当初在东宫的诺言,派人追上去,送去雪顶幽兰。
记忆如浪潮汹涌。
那日,弥乐背着几块大饼去太子府,想贿赂他,借此去往校场。
那日,他屋里燃着三顶呛人的香炉,她答应他:“我们南疆有种雪顶幽兰,香气清冽,提神静心最好,回头我给你带些来。”
他眸色温和:“无功不受禄,说吧,找我何事?”
……
那记忆好像很遥远,又好像在昨天。
他是太子,是储君,秉承着天地心,背负着万千百姓。
而她呢?恩怨在心里漫涌成河,此生宿命便是在这一条道上走到黑,怎能将他拉下神坛。
祁玄再次回去的时候,他从大漠的孤烟穿过,烟沙混进鼻腔让嗓子愈发干涩,他拂袖而去不染一丝尘埃。
慢行一日,他改御马,行过深山老林,那里白日日光灿灿,斜斜洒过林冠,在嶙峋石面,织就出斑驳的光影。那里黑夜群狼哀嚎凄凄,音浪叠叠。
慢行俩日,他改水路,一叶扁舟入莲坞,荷叶随风张了又合,扁舟随水荡了又荡,风将春吹来,迎得荷新生。那他呢?
最后一日,他站在朱红的宫墙脚下,像棵被霜雪覆压的古松,背脊却挺得笔直。
此时,云里好像有只白鹤恰好飞来,落定在屋檐上方,与他一同静立,好似俩尊矜贵、却将倾的神像。
世界另一边。
旷野的风裹着料峭春意,吹打着帅帐的帘,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帐内两排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火光打在一旁高悬的狼头战旗上。
弥乐身披玄色鳞甲,甲上还沾着未拭去的沙尘与陈旧血渍,她攥紧腰间慈悲剑,开口时声音里带着隐忍多年的屈辱与不甘:
“我孜劫弥乐,遭南疆所弃,匈牙所驱。屈辱之下唯当绝地反击!
即日起,我摒弃狼主之称,南征之程,故称我为孜劫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