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兜帽翻出,帽檐压到最低,顺人流钻进下层客舱。
过道狭窄,灯管昏黄,他专挑监控死角的路线,借行李架遮挡,一路蛇形到船尾储物区
——那里有道维修门,通向货舱与员工更衣间,少有人至。
手腕一抬,腕表里的“学院特制·通用磁卡”贴上感应区,绿灯轻闪。
门开一线,他侧身滑入,反手关锁,动作干净利落。
储物区里堆满备用救生衣和绳索,黑暗里弥漫着机油与海盐味,他却像回到熟悉的训练场,神经彻底松弛。
赫野靠坐在救生箱后,长出一口气。
平庸的易容脸在幽暗里看不出表情,只有嘴角扬着压不住的得意——
雷达静音,追踪中断,船已离岸。
再有一小时,七鲸湾就会被海平线吞没;
今天日落前,他就能抵达北湾任务点
——天高海远,任鸟飞。
至于箫砚?
让他先冷静一下。
学院那么大,明天见面最多是走廊擦肩,
实在不行,大不了他到时候主动递瓶水、低头认个错,再装装乖学生
——对方还能当众把他按墙上不成?
计划完美。
赫野伸了个懒腰,把救生衣叠成枕头,双手枕到脑后,腿翘在箱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任务做完再哄老婆……嗯,顺序正确。”
船身破浪,规律起伏。
他闭眼,脑海却闪过昨夜那双染雾的眸子,心跳没出息地漏半拍——
“……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脑袋放空,逼自己入睡。
船舱轻轻摇晃,像只巨大的摇篮。
赫野把脸埋进救生衣的尼龙布料里,海盐味混着机油味,他却睡得比在床上还沉——
两天没合眼,肌肉一放松,意识瞬间被拖进黑甜。
呼吸从急促渐转绵长,最后化成浅浅的鼾声,在暗舱里一起一落,像远处海鸟的咕哝。
手上的腕表被塞进救生箱缝隙,屏幕最后闪了一下——
【两条未读迅息】
随即熄灭,只剩一点幽绿磷光,偶尔随船身颠簸亮起半秒,又暗下去。
黑暗里,少年侧腰还留着未褪的指痕,像冷月盖下的印章;此刻却随着呼吸舒缓,慢慢隐入古铜色的肌理。
海浪拍在船壳,声音闷而规律,替谁把倒计时往远方拖。
储物舱外,旅客们谈天说地的声音隐约飘进管道,又被机油味吞没。
而这里——
只有鼾声、海声和暗处那枚闪烁的光点,
陪一个逃兵,
暂时,
坠入无梦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