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把这个作为异议提出来的人——照这么说,西南出了一个顶替战功的邢承远,就代表整个西南都是邢承远么?怎么当时没人这么说?就是闻时月,她能有邢都指挥佥事影响大么?”芒夏本就擅长争论,现在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揪着揪着每个这么想的人的衣襟,左右来上两拳让他们清醒清醒。
牧晓笑了笑:“理确实是这个理,但哪方的声量大,不是全由‘占理’二字决定。”
闻时月这件事对公主府能造成的影响有限,因为公主府的根基本不在这上面。就算放任不管,最多变成她与刘家之间的一笔糊涂账,不了了之。
不过,这对连平澜的意义就不同了。
“你知道连平澜为何会被困在京中么?”牧晓思索片刻后问芒夏,“我上次听到关于她的消息,是去年冬初,她用火药与毒烟球大破来犯狄人。”
冬季多北风与西风,按风向与北边城池位置,就算天干物燥容易起火,也不该用火攻类别的手段。
但连平澜就是根据这年气候的异常状况,算准了北风较弱的两日,借山地边缘因热差刮起的南风,不伤一兵一卒逼退狄人,而后趁他们来回奔袭、中毒疲惫之际,一举歼灭。
“这点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场,我没来得及问。”芒夏回道,“不过看连将军的样子,是有地方受制于人。不仅因为那不着边际的争议,应该还有别的隐情。”
“殿下是想帮她吗?”芒夏犹豫道,“虽然论私心我真的很希望连将军事事顺遂,但……”这和她们在西南定的方略不相符。
她们在西南与当地世代镇守的各家呈现相互制衡的关系。连平澜被困在京城,北方连家动弹不得,消息传过去,对西南各世家也是种变相敲打。
“想什么呢。她自己的困境,自会找破局之法。那是连平澜,不论是战场还是朝堂,她才是身经百战而不败的前辈。我随意插手很可能适得其反。”牧晓见她沉思,解释道,“不私下勾结,不鼎力相助,也不代表要任她被对方逼到我们的对立面上。”
“她在京郊偶遇你,选择上前交谈切磋,不仅是在表明态度,也是在试探公主府对她的看法。”
“爽利开朗是真的,粗中有细也是真的。”
“听起来……殿下与她相熟么?我怎么之前没见连将军来过府上?”芒夏好奇地问。
“你常同我在一处,你没见过,我自然也没见过。”牧晓笑道,“不过,刚才提到,她去年冬初用的那个效果不错的毒烟球,方子是闻笙前几年调改出来的。”
百听阁售卖的信息多种多样。从帮学堂孩童解课业题、回答哪家店新进了什么种类的茶,到向商队提供盗匪较少的安全路线,再到需要与主事人亲自详谈的一些交易,应有尽有。
闻玄机急于找暮药师,一是希望与他合作,将毒烟球之类配上更有效的解毒方子,二是闻笙喜欢调改这些东西,长年累月下来对身体有损耗,想找暮药师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恢复些。
连平澜在定襄城征民间工匠对这类武器的改进方案,百听阁投了,恰好被选中面谈。
“笙姐还是那么厉害。上次她指导再调的炭,也实在精准。”芒夏想到百听阁起火的前因后果,不由得感慨道。
“提到这个,你还没说西南新上任的都指挥佥事如何。”牧晓调侃道,“刚才站在窗边,怕不是魂都被连将军舞的长枪勾走了。说好着急回京复命的呢?嗯?”
“刚才在窗边也没有光在想连将军,殿下可不要冤枉我。正事我也一件没少干。”芒夏摆出委屈的样子辩解完,端正坐姿认真说道,“刚才没进来就禀报这件事,是因这件事到我离开西南时,都不算尘埃落定。”
“新上任的都指挥佥事,只能算临时兼任,根本没有在这个位置上一直坐下去的意思。”
“我和惊春在西南讨论过多次。最后认为,根据现在的风声,京中很可能要再新派官员前往西南,且大概会是陛下身边亲近之人,用来挟制监督我们。”
“将京中合适的官员盘算了一圈,我们觉得,最大可能就是现在的京卫同知,前兵部尚书之子刘章毅。”
“要真是他,这新仇旧恨一起算,不论是在京中还是在西南,我们怕是更不得安宁。”
“但这现在都还只是我和惊春的推测。”芒夏补上一句。
“和我想得差不多。我在去平良县前让你回西南,本就是以为,外调他为都指挥佥事的命令会很快下达……但显然,没有。”牧晓思索道,“刘尚书能那样干脆地请辞,亦有给族中小辈让位的意思。”
“放任公主府这样下去,在西南一家独大,可不像我皇兄的做派。”
“既然从哪边看皆是如此,那他们在等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