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去市里买了匹马,又置备了换洗的衣裳和干粮,牵着马正要出南门,却被守兵拦下,说不得过。
左小芙挑眉,道:“我犯什么法了?别人出得去,怎么就我出不去?”
一辆马车停在她身旁,楚瑛下来,韩泉亦跟在他身后,他道:“小芙,别闹了,跟我回去。”
左小芙买东西时并未遮掩行踪,她知道楚瑛若有心拦她,一定会来的,她也不看他,道:“你走开,我不想对你动手。”她说完就要出城门,守兵去拦,她只轻轻一推,守兵顿时踉跄后退,跌坐在地,又有几人要去拦她,左小芙瞪着楚瑛:“你要派人来对付我吗?”
楚瑛瞧她气鼓鼓的,也不敢真心让人对她动手,无奈地令兵卒们退下。他上前搂着她,道:“我知道你生气,可为了这个,你真的狠心抛开我吗?你明知道,你也都懂,可为什么还要跟我闹别扭?”
左小芙任他搂着,道:“放开。”
楚瑛不放手,左小芙颤声道:“我是为你好,别逼我说出来。”
楚瑛道:“我就知道你也瞒了我许多事,从一开始你就语焉不详,到父亲去世后,我更怀疑了,那段时间你太不对劲了,小芙,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左小芙默然良久,忽嗤笑一声,“我本想一直瞒着你的,可我好怕是我自作多情,我其实真的很想说的,很想质问你的,很想知道……你知道以后的反应。”她转头看他,轻声道:“我们去人少的地方说,就你和阿泉来,我一个字一个字全部都告诉你。”
楚瑛对上她平静的双眸,不知怎的有些心慌,强自镇定道:“好。”
左小芙自牵了马,和楚瑛并肩而行,韩泉落后一步,三人走出城外一里,在远离官道一处视野开阔的茵茵草坪处停下,左小芙背对着楚瑛,看着面前的汩汩清溪,道:“楚瑛,我先要问你一个问题。”
楚瑛看着她的背影,“小芙,你问。”
“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左小芙轻声道。
这个问题太显而易见了,简单到楚瑛踌躇着没有立刻作答,他犹豫数息,才道:“在清州,丽香院。”
左小芙叹道:“不对,我就知道你记不得。”
楚瑛的心一紧,道:“你我在那之前见过吗?”
左小芙转头看向韩泉,道:“阿泉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
韩泉和楚瑛对视一眼,才道:“在丽香院……”
“不对。”左小芙叹了口气,看着楚瑛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庆县,在湖边,在嘉平十六年,八年前的春天。”她见二人面面相觑,一脸不解,道:“真是的,亏我还记得你们,那时我在湖边睡午觉,你们来了在那说话,发现了我,阿泉还拿剑指着我,阿瑛,你还威胁我,都不记得了?”
二人紧皱眉,过了好一会儿,楚瑛终于从记忆里找出些残片,记起一个粗布衣裳的平民丫头,只是面容模糊不清,他惊声道:“那个姑娘是你。”
“看来我长得没让你印象深刻。”左小芙幽幽道:“我家就在那附近,我常去那儿玩。”
“我再问你,我们第二次相遇是在哪儿?”她忽的自嘲一笑,道:“我其实本来也不知道,我要知道,在清州就把你剁了。”
反正肯定不在丽香院,他念及她家在那片湖边,心头猛地一跳,看着她左脸的伤疤,颤声道:“那个拦驾的小姑娘……是你?”
左小芙摸着粗糙凸起的伤疤,笑道:“你总算想起来了,世子爷。”她疾步走到楚瑛面前,揪住他的衣领让他低头,恨声道:“为什么不听我说?为什么不救我?刑部根本无作为,怎么会帮我?”她摇晃着楚瑛,终是哭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救我爹?”
楚瑛紧紧抱着她,悔恨莫及,声音颤抖,“小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你。”他记得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姑娘,她蓬头垢面,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清她的脸,她被一帮侍卫押着跪伏在地,她半边脸都是鲜血,他还记得那道鞭子的破空猎响,他亲吻抚摸过无数次这道伤疤,今日才知他居然曾眼睁睁目睹这道疤是如何来的。
左小芙用拳头锤他胸膛,哭道:“你还让人打我!那四十杖真的好疼好疼。”
楚瑛记得自己轻飘飘的命令,白玉似的脸早已失了血色,搂着她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
“你但凡有心,能救下我爹的,我爹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