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芙眉心微蹙,看着搭在崔凌臂弯的衣裳不住摇头:“我不穿。”
崔凌温声求道:“就一次好不好?”他搂她在怀,就要给她换上。
左小芙掰他的手臂,后者依旧我行我素,她气道:“怪不得那时候你突然看着我笑,原来是起这个坏心思。”
崔凌细细欣赏了许久,手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不正经起来。这衣裳她只穿了两刻,就从齐胸滑到腰间,在腰间停了一刻,只听布帛撕裂声,这套新裁好的名贵真丝裙立刻夭折,飘落在地。
左小芙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这衣裳穿上只是为了脱下。
日子如白驹过隙,才至六月初,草木长,暑气重。
陆升调来京城已有四个月,这日还未到晚饭点儿,他正端坐书房,可眼睛并未落到书页上,只止不住地叹气。
一旁的妻子吴氏见他不翻页,就知他的心不在此处,劝道:“老爷,急也没用,还是收收心……”
她话还没完,忽有小厮来报,说平福回来了,陆升立刻道:“叫他来!”
自在成国公府初见崔凌后,陆升就派心腹管家乘船北上清州,去打探崔四娘的下落。
平福还未换衣裳,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进了书房,跪在地上拜了大礼,道:“老爷,崔四娘五年前就不在人世了。”
陆升大骇,起身喊道:“什么?把你打听到的事细细说来!”
吴氏命丫鬟捧上一盏茶与平福喝了,后者谢过夫人后,道:“老爷,崔四娘在二十年前确实诞下一子,就叫崔凌,生在二月十九。这孩子长在青楼,同她相依为命。五年前,丽香院不知怎的起了大火,只崔四娘被烧死在里头,尸骨无存。那宋妈妈另开了娼馆,这些事都是从她那儿打听出来的。”他说着,解下包袱,捧上一卷画轴:“这是宋妈妈等人描述的崔凌的画影图形。”
陆升接过画轴细细瞧了,瘫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似不胜疲惫。
吴氏亦拿过看了,画中少年风姿绝代,秀美出尘,更像个绝美的女娇娥。她蹙眉道:“崔指挥使果真……是你的儿子?”
陆升点点头:“算算日子,是我的种。”
吴氏道:“崔四娘毕竟是妓,你如何断定?”
陆升叹道:“那段时日她一片心都放在我身上,有人强逼她接客,她宁死也不肯。崔四娘用我的字给他取了名,但她终是伤透了心,让这孩子用她的姓。”
他还有隐而未说之事。他临行前,已知崔四娘怀孕之事,千哄万哄,许下高中后就回来接她的誓言,拿了她所有体己上京赶考。既中,他自觉不该纳个妓女入门,况且崔四娘清高倔强,又爱使小性儿,浓情蜜意时虽觉惹人爱怜,但她进了门必不肯伏低做小,定闹得家宅不宁,还不如丢开。
吴氏道:“老爷,我以为此事咱们还是咽在肚子里为好。你虽只是一时风流,崔四娘却当了真,还生下这个冤孽,想那崔凌定从小便听母亲抱怨,对从未见过的父亲只有恨意。他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真怨恨于你,对我陆家来说便是倾覆之灾。”
陆升道:“我就是担心这个才三缄其口,可我瞧他对我的名字毫无反应,想来崔四娘什么都没和他说。”他静静思索良久,道:“鸢娘,他要是认我这个父亲,我岂不是……平步青云?”
吴鸢立刻道:“老爷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他们母子窘困时你未曾伸过援手,如今他高高在上,咱们上赶着去,决计不会有好下场。”
陆升低声喃喃道:“我怎么知道娼窝里能飞出个凤凰……”
他深深叹了口气:“那年我还是个秀才,郁郁不得志,同崔四娘有过几夜风流,后来终于高中,娶了你,纳了房妾,生了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虽成家,官场上却仍是庸庸碌碌,成日看人眼色。自来京城,安顿我们这二十来口人,打点送礼,结交上峰,零零总总花去不少钱,已经……称得上窘迫了。”
“若是……他肯认我这个父亲,我岂不是一朝便为人上人?就算不认,他还能暗地里使绊子害我这个生身父亲吗?杀父弑母这种事,谁能做得出来?他难道就不想要一个父亲吗?”
吴鸢犹觉不妥:“家中艰难,难不至此,何必去赌你这个儿子的心?他纵使无心害你,只几句冷言,有的是巴高望上的人替他害你。”
陆升冷笑道:“我再怎么说也是他生身父亲,此事一传开,他怎能害我?谁又敢害我?”不仅无人敢害,他的同僚,他的上峰,朝中有谁敢不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