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光希依旧坐在她的“专属观测位”,眼神平静,与场上的热烈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首先走过去的,是迹部景吾。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长椅旁,抱着手臂,目光先是在场上扫视一圈,带着一丝对“不华丽”打法的习惯性挑剔,然后才落到光希身上。
“啊嗯?”他开口,语气是他标志性的上扬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探询,“光希,看着这种纯粹力量与体力的较量,在你那个‘模型’里,是不是显得格外…单调乏味?”
他没有直接问“你看到了什么”,而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为对话设定了基调,维持着他帝王的骄傲。他想知道,在这种看似毫无技术美感的比赛中,她的“计算”是否依然有效。
光希闻声抬起头,对于迹部的出现并不意外。她刚要开口,另一个温和的声音也响起了。
“我也很感兴趣呢。”
幸村精市不知何时已优雅地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披着的外套纹丝不动。他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神却深邃如湖。
“在光希妹妹的眼中,海棠君不屈的斗志,和桃城君爆发的力量,是被如何量化的呢?是化为了支撑他们动作的‘能量条’,还是某种可以预测其极限的‘耐久度参数’?”
幸村的问题更加深入,直接触及了精神与物理的边界。他想知道,那些支撑选手超越极限的意志力,在她的世界里是否存在。
两位立于国中网球顶点的少年,一左一右,用不同的方式,向坐在中间的少女,提出了同一个核心问题:你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光希的目光在迹部和幸村之间流转了一圈,似乎理解了这两位前辈截然不同的提问方式背后,那份共同的好奇。
她将视线重新投向赛场,看着海棠打出一记“回旋蛇镖”,看着桃城奋力跃起打出“垂直扣杀球”。
然后,她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声音开始了描述,仿佛在朗读一份实时生成的实验报告:
“在当前的模型里,海棠君的‘回旋蛇镖’,其核心变量在于击球瞬间赋予球的水平切向速度Vt与垂直方向的速度Vz的比值,这个比值决定了球落地后反弹的锐角角度α。而桃城君的‘垂直扣杀球’,关键参数在于起跳高度H和击球点的高度h1,这决定了球的下落加速度和最终的冲击力F。”
她顿了顿,似乎在处理更复杂的数据。
“至于斗志和力量,它们确实可以被观测和间接量化。表现为:海棠君在体力消耗达到理论阈值X%后,其移动步频的衰减率低于模型基准值,这是‘意志’在补偿身体的疲劳信号。而桃城君在得分后,其下一球的平均球速会有约3。5%的增幅,这是‘气势’对身体机能的正向反馈。”
她转过头,看向迹部和幸村,眼神纯粹而坦诚:“所以,并不单调,迹部前辈。所有的‘现象’,无论是技术、力量还是精神,最终都会反映在球和运动员身体的物理状态变化上,而这些变化,都是可以被纳入模型进行计算和预测的变量。”
迹部:“……”
幸村:“……”
两位王者,在这一刻,同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迹部在思考,这种将一切“去魅化”为冰冷数据的能力,究竟是多么可怕的武器。
幸村则在品味,这种将人类的情感与意志也视为可测量参数的世界观,是何等的纯粹,又何等的……令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