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听着她清晰却快速的说明,每一个功能点都精准地戳中她日常的困扰——畏光、迎风流泪、眼镜容易脏、长时间佩戴不适……这根本不是一件普通的礼物,这是一份基于长期观察、深入研究、甚至结合了医学知识,为她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副设计精良、细节处处用心的护目镜,镜腿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S。L。”缩写跃入眼帘。
一直强忍着的、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砸在光滑的镜片和她的手指上。
“……莫疏,”她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你……你弄这个……得花多少心思……这么破费干什么……”
莫疏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打在她最隐秘、最习惯性忽略的需求上。
畏光、视力问题、阳光和雪地反射……这些是她从出生起就背负的、早已学会默默忍受和规避的“不便”。
她习惯了挑选有树荫的路走,习惯了在强光下微微眯眼侧头,习惯了别人或好奇或异样的目光,也习惯了不去要求特殊的照顾。
从来没有人,如此郑重其事地、用近乎科研的态度,为她专门设计制作一件工具,只是为了让她能更舒适一点、更安全一点地“看见”。
泪水毫无预兆地积聚,然后挣脱了控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手中的护目镜冰凉的镜片上,也砸在她怀里的毛毯上。
莫疏完全没预料到苏洛会哭。
在她的推演中,苏洛的反应应该是“惊喜”、“感谢”、“实用性的认可”,或许有一些感动,但落泪……这超出了她的情感反馈模型数据库。芯片瞬间给出了几个应对选项,但都被她本能地否决了。
她看着苏洛低垂的头,颤抖的肩膀,和那不断滚落的眼泪,第一次产生了明确的、名为“无措”的情绪。她的大脑飞快运转,却找不到合适的“程序”来应对。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没有破费。性价比……经过评估。”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生硬得可笑,但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不喜欢看到苏洛哭,那眼泪让她觉得胸腔里有什么地方被揪紧了,很不舒服。
犹豫了大概两秒钟——这对莫疏而言已经是很长的迟疑——她有些僵硬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洛抱着毯子的手臂。动作很轻,带着试探。
“……数据表明,”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一点,尽管内容依旧古怪,“合适的防护器具能有效提升生活质量和工作效率。你的眼睛……需要保护。”
她顿了顿,看着苏洛的泪眼,补充了一句更不像解释的解释,“……不要哭……不喜欢,可以换。”
苏洛闻言,猛地摇头,泪水却掉得更凶。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莫疏那张写满无措和紧绷的脸,忽然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却无比真实柔软。
“没有不喜欢……是太喜欢了……”她抽噎了一下,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护目镜和毛毯,“就是……就是你对我太好了,莫疏……好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莫疏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悬着的心并没有完全落下,但那份尖锐的刺痛感缓和了一些。
她不太明白“好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具体含义,但她捕捉到了“太喜欢了”这个明确的正向反馈。
她笨拙地用指腹,试图去擦苏洛脸颊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一件精密易碎的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