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传的什么球!软绵绵的!”达恩又一次将恰到好处地滚到他支撑脚附近的球踢飞后恼羞成怒地吼道。
玲王停下脚步,终于抬眼正视他:“前锋,我们的前锋。为什么你不肯说实话呢?承认吧,我在用脑子配合你,而你在用屁股思考。”
“去你的!”达恩憋红了脸,最后只能挤出句苍白无力的咒骂。助理教练暗叫不好,心中警铃大作,这两个人可不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打起来——他还想按时下班呢。
万幸达恩只是转身拒绝玲王的传球,自己从筐里捡球,开始疯狂地练习远射,把皮球当成玲王的脸一样猛轰。玲王本人倒是乐得清闲,他走到场边,拿起水壶慢慢喝,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孤峭的侧影。
他望着不远处无能狂怒的达恩,忽然意识到,其实教练压根不在乎他们是否和解,教练只在乎结果。像那个爱在队内养蛊的绘心甚八一样,一心只想要成绩。
比起队内的不顺心,似乎生活中的小事更让人抓狂。要知道,PSV不仅是埃因霍温的足球俱乐部,更是这座光之城跳动的心脏,是社区的骄傲与日常话题的源泉。而玲王和莱昂则荣登俱乐部本赛季最令人失望引援的榜首。
这意味着本地的居民可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尽管玲王走在街上时会戴棒球帽和墨镜,却总是免不了被认出来。几个穿着PSV旧款球衣在路边抽烟的中年男人发现了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
“他妈的,对租来的家伙我们都不要求你对球队忠诚了——就当是上班,你能不能认真点?”男人怒吼,酒气浓重,“你对得起自己每周领的薪水吗?滚回你的伦敦,或者随便什么鬼地方去!”
玲王无言以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麻烦上身,转身快步离开了,解释在这种情境下显得苍白又徒劳,甚至可悲。人们只看到结果:一个状态差爆了的外来者,每天浑水摸鱼混工资。
第二次就没那么讲道理了,有的时候球迷宣泄情绪的方式是非常过激的。在去训练基地必经的小路上,一个车筐里放着几条长面包的男人骑着破自行车从他身边擦过,突然扭过头朝他吼道:“你这**——”说完猛蹬几下踏板逃走了,留下一串令人厌恶的笑声。
……好吧,尽管御影玲王知道有自己的保镖在身边,这群家伙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是着实影响心情。谁都不想走在路上就被人竖中指吧!或许学会承受恶意是成为足球明星的必修课?
我开始讨厌这个地方了,玲王想。
转折发生在几天后。玲王撑着伞步行去训练基地。雨水打湿了街道,路过一家橱窗里摆满鲜艳花朵的小小花店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店门口站着一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她系着沾有泥土的围裙,正在把几盆略显萎靡的植物搬进屋内。
玲王打算快步走过。但老太太却直起身透过橱窗和雨幕同他对视,玲王心里一紧,准备迎接又一轮鄙夷或指摘。然而老太太只是看了他几秒,忽然转身进了店里。
噢,她回去拿铁棍了。玲王想。
她又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用透明玻璃纸简单包裹的明黄色的郁金香。花朵还沾着水珠,鲜亮得像是把一小片阳光囚禁在了花瓣里。
老太太走到玲王面前,不由分说地将那支郁金香塞进他握着伞柄的手中。她的手掌粗糙而温暖,碰触到玲王冰凉僵硬的手指。“拿着,孩子。”她对他讲英语,“雨天真让人心情低落,是不是?”
“……谢谢。”玲王愣住了,看着手里那抹突兀的亮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听着,PSV是我们的俱乐部。”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个社区里的每个人,老头子,小孩子,像我这样的老太婆……我们都爱它。爱它赢球,也爱它有时候输球。”
“你穿着那身箭条衫站在场上,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租借的还是买来的,那一刻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们看你赢,也陪你输。但至少,至少——”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玲王拿着郁金香的手背,“要让我们看到你在拼。加把劲啊,小伙子。”
说完,她不再看玲王,转身蹒跚着走回店里继续去搬她的花盆。玲王站在细雨里看着手里那支过于明媚的郁金香。它和指责与谩骂格格不入,像个不小心闯入严肃场合的快乐傻瓜。雨水顺着玻璃纸往下滑。
没走几步路,又有人朝他竖中指,那是个反戴棒球帽的青少年。玲王冲着对方举起手中的鲜花,回敬以微笑:“祝你有美好的一天,先生。”
对方明显愣住了,尴尬地缩回手:“祝你早点走出橱窗吧,球衣模特!”
玲王想,球迷与球员之间的关系真神奇啊,不是吗?恨意和期待,原来是一枚硬币的两面,都源于同一种固执的拥有感与执念。
他轻轻甩了甩郁金香上的水珠,一路上就这么有点滑稽地握着它,像举着一支湿漉漉的小小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