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噢,果然还是来了!一如既往,看来范德尔林登并没有患上甚么老年痴呆症。采访区终于爆发了阵阵笑声。但是却没什么恶意,这一次范德尔林登和御影玲王本人都在笑了,其他人没有不笑的道理。毕竟这可算不上刁难。
回到更衣室后,莱昂意味深长地问:“那老东西还开得动摩托艇吗?”
“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钱的。对待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方式。对症下药嘛。”玲王说得坦然。
莱昂的眼珠缓缓转向他,瞳孔里映出更衣室晃动的灯光,显得更加空茫。“哦。”他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后忽然问:“对我呢?对我该下什么药?”
“脑残片吧,大概。”玲王面无表情。
更衣室另一头传来达恩和几个人争论判罚的大嗓门,衬得这个角落更加安静。玲王看着莱昂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晃身体,想也知道此刻他有多难受。某种不明的情绪驱动他上前询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好起来?总得做点什么吧。”
莱昂停止了摇晃,目光虚虚地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指上。
“等吧。”他说,“就像捱过了黑天才有白天一样,现在我的世界里没有颜色也没有味道,我没有办法了,Reo。”
玲王看着他眼底驱不散的灰雾,想起他近日越来越长的休眠和越来越少的反应,几乎可以确信他正处在抑郁期。说不定明天他就又会兴奋起来,又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样大叫大笑呢?
莱昂·科内茨的身体里同时住着极昼和极夜,此外再没有其他了。他梦游般地脱下训练背心,露出比刚来时更显清瘦的肩胛骨。那副骨架套在宽松的球衣里,像是随时会散开。
玲王想起最近赛场上莱昂的轨迹像个犹豫不定的幽灵,在前场三区之间飘忽不定。要么像个传统的10号那样在对方后腰和中卫之间的缝隙里逡巡,要么又拉边到极致,像个纯粹的边锋那样低头闷突,然后尝试一脚质量飘忽的传中。
偶尔又会突然内切,起脚远射——那动作依稀还能看出勒沃库森时期那个灵气四溢,后插上破门得分的未来核心的影子。但现在这些影子叠在一起,只能拼凑出一个迷茫的轮廓。结果是殊途同归的丢失球权。
“PSV没有我的位置。”他说。所有人都知道他还需要时间,可是又有谁会愿意给他时间呢?
“动起来,队里需要轮换,你也需要上场。哪怕你像以前一样突发奇想,跑些莫名其妙的线路,说些没人懂的鬼话。”玲王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抬起来,用行动禁止他再垂头丧气,“只要你动起来就好。无论你能不能把球踢进。”
他知道这句话对一个前锋来说意味着什么。浪费机会是罪过。
“浪费射门机会是会被惩罚的。”莱昂说。
“嗯,我知道。那我多给你几次机会就好了。”玲王平静地说。
莱昂猛地抬起了头。
“机会多到你可以随便浪费几个的程度总行了吧?”他背上包,站起身拍了拍莱昂有些单薄的肩膀,“走了。明天训练别迟到,忧郁先生。”
一周过后,玲王刚走进更衣室就看见几个队友正围成一圈,脑袋凑得很近。焦点是摊在长凳上的一份《电讯报》体育版,报纸被翻得微微起皱。他有点心虚,不知道当时自己的失言是否被如实记录,于是并不上前。
老猎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年轻的小狐狸,不知道会不会忽然扣动扳机。
如今更衣室氛围大好,他不想因为自己在采访中的话而摧毁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一切。然而围观的队友里有人抬头看见了他,立刻扬起手臂嗓门洪亮地喊道:“嘿!Reo!快过来看!范德尔林登那老头儿——他又写你了!”
玲王的心脏骤然一紧。他迟疑地走过去,围在一起的队友自动给他让开一点空隙。
「在飞利浦球场的混合采访区,你总能见到各式各样的球员。有的沉默如铁,有的滔滔不绝,有的谨慎得像拆弹专家。而御影玲王令人难以定义。六边形的数据板无法评价他的特色,这位日本租借生在球场上呈现审慎的多变。
令人玩味的是,这种特性延伸至场下。你若欣赏谦逊,能在他身上找到得体的收敛;你若看重锋芒,他释放的张狂不会让你失望。这是一种罕见的社交敏锐:狡猾如变色龙。他似乎本能地知道,在某个片刻展示何种特质最为恰当。
因此,一个有趣的现象是:那些仅通过报道认识他的人,或许会抱有各种成见。但那些与他有过真实接触的人,无论是队友、工作人员,甚至像笔者这样的观察者,却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我们尚不知晓他最终的形态。但至少在这个赛季,在菲利普斯球场的灯光下的我们短暂拥有他。对于珍惜才华的荷兰足球而言,或许值得期待的不该仅是瞬间的闪耀,更是他能在这片绿茵获得足够时间与空间。
见过他打碎橱窗的人,大多会抱有这份期待。」
文亨德里克·范德尔林登
还不等玲王从震惊中走出来,一旁的达恩就因为写他的另一段文字而愤怒不已,破口大骂:“他妈的,当时我那脚球明明冲着他脑袋踢的,怎么没把这老东西踢成脑震荡?”
“啊?是你?!”
看吧,这世间的闹剧总是环环相扣,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