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季末的时间流速总是那么的快。
五月末埃因霍温提前确认联赛夺冠并牢牢锁定下赛季欧冠席位的那一晚,整座城市都在冒泡的啤酒沫里浮沉。御影玲王被队友们裹挟着卷入狂欢的派对,尽管是租借球员,仍然与有荣焉,毕竟这大半个赛季的卖力打拼可不是白费的。
身边的人逐渐在酒精和音乐中丢掉理智,玲王坐在角落里用手机和经纪人塞缪尔先生确认信息,他比其他人更想知道夏窗前的风吹草动,以及自己的去留。直到达恩从背后勒住玲王脖子,酒气喷在他耳侧:“跟谁聊?女朋友?”
玲王立马把手机收入口袋。天杀的,在自己没确定下家前绝不能叫这群家伙知道自己包藏二心。好吧,相信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了,御影玲王和莱昂·科内茨总是要走的,或者被PSV买断,天知道呢!
俱乐部真的愿意支付那一大笔买断费用以对抗母队的优先回购权吗?恐怕未必。
莱昂却像个不谙世事的白痴,自顾自地刷着短视频,玲王在心里叹气:这家伙看起来比我要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莱昂看到他走过来,熟练地腾出了一个位置叫他坐下:“Reo,我看到了一个超级搞笑的视频,一只小猫和小鸭子成为了好朋友,还会学鸭子坐……”
玲王沉默地看完那条萌宠视频,实在没找到什么笑点。
“小猫才不是在学鸭子坐,是腿太短了只能趴着。”
莱昂眨眨眼又把视频重播了一遍。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此刻难得地安静。这人在这种问题上总是颇为耐心。“哦。”他把手机转向玲王,“但猫喜欢它。你瞧,猫在给它舔毛。”
确实。视频里那只虎斑猫正用舌头小心地梳理柯尔鸭背部的绒毛,动作笨拙却认真。鸭子的黑豆眼睛眯起来,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御影玲王不确定现在突然讨论一些严肃的问题会不会太不解风情了,但是他还是那样做。这哪有风情可言啊。
“喂,你就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去留?”
“我关心有用吗?”莱昂语气真诚,绝没有在讽刺。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循环播放了三回,他也没有暂停它。
好吧,好吧。御影玲王想,生命中就是会不断遇到不同的人然后他们用不同的方式教会自己不同的道理。或许自己真该平静下来,看那个直肠子的禽类是怎么和哺乳动物一起奔跑的。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哄笑。有人打翻了酒塔,服务生正匆忙清理。见到有人醉得不轻,主教练立刻催促大家快点结束,回去休息。莱昂跟着站起来,把空酒杯倒扣在吧台上。两人穿过东倒西歪的队友,推开酒吧沉重的木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运河的水汽和远处隐约的欢呼声。街道上散落着彩带和空酒瓶,几个还在唱歌的球迷冲他们挥手:“冠军!冠军!”
莱昂和玲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从心底里清楚的,这样的胜利这样的荣誉或许不是他们童年时所梦想的,不是内心反复勾勒描摹的,也不是某些有着知遇之恩的伯乐曾经许诺过的。谁不想要冠军呢?想要的究竟是哪一个冠军呢?是否会在漫长,漫长的职业生涯中被混淆呢。
好吧!尽管得非所愿,尽管阴差阳错,尽管所获非求……此刻又有谁能否认眼下的胜利,是属于他们的胜利呢?他想,也许这就是职业足球最真实的模样。在盛大的狂欢里藏着微小而确定的告别,在集体的荣耀中孕育着个体命运的岔口。
在八月,玲王度过了自己的十九岁生日,与此同时也迎来了许多消息。远方朋友们的转会新闻应接不暇,自不必说,身边种种已经足够令人惊讶。
队长离队转会巴塞罗那,终于是实现了儿萨梦。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和巴萨方面眉来眼去,大家都看在眼里,队内显然对此颇有微词,但终究是相识一场,好聚好散也算是体面。
“总之,”他站起身,背包甩到肩上,“这几年……谢了。”
他挨个拍了拍队友的肩,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这间他待了六年的更衣室。墙上贴满战术图的软木板,被球鞋磨出凹痕的长凳,甚至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仍在。一切如故。队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门轻轻合上。
而最终竟然是达恩接过袖标,队员们稀稀拉拉地鼓掌,有人吹口哨。玲王笑着说:“哎呀,看来我下个赛季日子不会好过了!”
“哈哈!我什么时候叫你好过过?”达恩拍他的后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你怎么知道还有你还有下个赛季?!你这个临时工!”
“嘘——”玲王竖起手指按在自己嘴边,眼睛弯成狡黠的弧度,“你管我?我就是知道!你怎么刚当上队长就管这么宽。”
哦,值得一提的是莱昂·科内茨,他的职业生涯也像他本人那样戏剧化。欧洲的转会流言像廉价啤酒的泡沫般泛滥,正在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这张刮刮乐究竟会飘向哪一家窗前时,罗马诺的“HereWego”推文还没发出,水晶宫的官方公告就先一步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