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清晨六点。
对于常人来说,这是新一天的开始。
但对于楚云飞而言,这不过是漫长一夜的延续。
他整整一夜未眠,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当然了,这不是他抽的,是值班的参谋们抽的。
楚云飞吸的是二手烟,一样精神无比。
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战报和请示电文已经被他处理了大半。
但他依然没有丝毫睡意。
楚云飞的目光,始终像钉子一样,钉在地图上那条代表津浦路北段的黑色线条上。
“钧座。”
方立功端着两杯温水走了过来,看着楚云飞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不由得轻声劝道:“您去眯一会儿吧,空军那边如果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叫醒您。”
“睡不着啊。”
楚云飞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略显苦涩的枸杞水刺激着神经:“关东军第29师团的先头部队,就像是一根刺,卡在我的喉咙里。”
“根据钱伯均部最后的侦察报告,他们的前锋装甲列车距离泺口大桥只有不到三十公里了。”
“算算时间,就在这一两个小时内。”
楚云飞放下茶杯,手指在地图上的黄河线上重重一划:“这是生死时速。”
“钧座。”
方立功沉吟片刻,分析道:“其实,就算截击失败,或者是只炸断了部分,让鬼子的先头部队,比如一个联队过了河,对济南战局的影响应该也在可控范围内吧?”
“毕竟,薛杰的第八十八集团军主力已经完成了对济南的半包围,我们的装甲部队也在虎视眈眈。”
“立功兄,不是一回事。”
楚云飞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若是放进来一个联队,那就是在济南这锅滚油里加了一瓢冷水,会炸锅的,我们要多付出几千弟兄的伤亡才能吃掉他们,但更重要的是战略态势。”
楚云飞指着地图北方的沧州、天津一线:“如果桥断了,关东军的第29师团、第57师团这几万精锐,就被死死卡在了黄河北岸。”
“他们过不来,泉城济南就是一座孤城,土桥一茨的第十二军在该区域的部队除了投降或者玉碎,别无选择。”
“但是。”
楚云飞的话锋一转,手指移向了更北方的区域,那是钱伯均第六集团军的作战区域。
“这样一来,压力就全转嫁到伯均那边了。”
方立功闻言,心头一凛,看着地图恍然大悟:“钧座是说,如果关东军无法南下,他们就会在冀中平原堆积,然后调转枪口去打第六集团军?”
“没错。”
楚云飞点了点头:“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在取得联系之前,我怀疑是伯均自作主张,故意放下来的部分鬼子,但是取得联系之后,以伯均的战报来看,确实不是他的问题。”
“按照刚才的战况推论来看的话,鬼子不是傻子,既然南下无路,他们为了保证京畿的安全,一定会集中兵力,先解决侧翼的威胁。”
“到时候,钱伯均的第六集,不仅要面对原有的日军守备部队,还要面对这两个被憋疯了的关东军主力师团”
方立功叹了口气:“那伯均兄那边的日子,恐怕就要难过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
楚云飞负手而立,声音冷硬如铁:“慈不掌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