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万凝都跟着宋嫂学做糕点,但她下手没个轻重,做出来的成品简直灾难,可比起炒菜时能把锅底烧穿的架势和让人直接沉默的口感,这些糕点居然还算能看,只是每天仍要废掉了不少。
废掉的糕点万凝全都自己慢慢吃了,就是总吃,天天吃,吃得太多了,不仅满嘴发干,嗓子眼也像被糕粉糊住了,喝多少水都顺不下去。
但总体来说,她在丰艺酒楼待得还算可以,而且因为伙食好了,人也不像以前那么可怜巴巴。
……
这天,几个文人慕名来到丰艺酒楼,才在雅座坐定,便互相推让起来,这个说“仁兄诗才卓绝”,那个道“贤弟经义精通”,直到伙计奉上茶点,席面被各式精致小巧的酥饼铺满,其中还摆着几盏碗糕,他们这才转了个话头。
“来来来,早就听说这丰艺酒楼的糕点不仅浓香丰腴而且口味极佳。”
他们纷纷品尝起来,其中一人对着白胖的碗糕大放情怀,“恍若美人雪肌腻,怎奈娇怯不堪承。”
话音刚落,周围人笑作一团。
此人伸着舌头咬了一口碗糕,瞬间,眉头拧成疙瘩,他怒气冲冲地喊来柳珍珠,语气十分不悦:“这糕点做得又酸又咸,是大名鼎鼎丰艺酒楼该有的水准吗?”
柳珍珠游刃有余赔笑道:“公子息怒,我们马上给您更换一份,您稍等片刻。”
门口两个侍奉的伙计看热闹不嫌事大,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道:“这个糕点肯定是那个叫万凝的寡妇做的。”
另一个接茬道:“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她那个样子像是能做点心的样子吗?她连蒸个馒头都费劲,我告诉你,有一回她对着我笑,但我没理她。”
“她这么水性杨花?不过也对,寡妇嘛,巴不得有个男人能要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柳珍珠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们才赶紧闭嘴。
可柳珍珠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你们两个不干活,瞎嘀咕什么呢?”
“没有!”两人立刻就怂了。
客人却追问道:“这糕点真是寡妇做的?”
柳珍珠收起笑脸,语气有些冷硬,“糕点不好,我们自然会给您补偿,直到您满意为止,何必纠结是不是寡妇做的呢?”
客人一听这话也不满了,“我们花钱来你这,难不成还得看你的脸色?”
眼见气氛闹僵了,丰艺酒楼另一位掌柜赵来财赶紧出来打圆场,左右逢源道:“这制作糕点的人确实是一位寡妇,但客官们有所不知,糕甜终是苦,缘为相思缠。”
……
后厨。
万凝正在揉面,灶台造得低矮,她个子又高,一天下来早就累得腰酸背痛,抬头一看柳珍珠找到自己,就知道肯定又有客人说她做的糕点不合口味,万凝也不分辨,将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准备老老实实赔个不是,再保证下次注意。
结果没等开口,反倒是柳珍珠向她道起了歉。
“这是怎么回事。”万凝奇怪道。
柳珍珠头疼道:“今日来了一伙人,说话文邹邹的我也听不懂,但确实是说你做的碗糕有问题,赵来财为了解决这事便借题发挥,将你的私事泄露给了客人,还将你做的碗糕叫做‘泣泪碗糕’,以此作为噱头,吸引眼球,我已经严厉批评过他了,但他却不打算就此罢休。”
万凝眨了眨眼睛,原来就是这事啊。
赵来财虽是丰艺酒楼的管事之一,但大小事务往往由柳珍珠决断,这就导致了两人平日里便有不少摩擦。
今日,赵来财见事情可以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化解,便心中一动,铤而走险借此机会大肆宣扬这糕点。
好巧不巧几个文人见了风月便要吟诗,见了节烈便要作赋,便不再追究糕点怎么做得咸中带涩,直接信了赵来财所言,这是厨娘思念亡夫时不觉泪落其中,如此至情至性的相思之苦,一时间,席间几人再无一人忍心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