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姬抱朴快步从回廊那头走来,身后跟着几名低眉敛目的内侍。
“皇姐今日下朝怎么走得这样急?朝事还未来得及与皇姐商议呢。”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未加掩饰的急切与依赖。
姬如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神色淡淡:“陛下既然来了,便在这里议也是一样的。”
卫不辞跟在姬如晦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姬如晦的手已经松开了。那点短暂的、仿佛能透过掌心传递的温度消失后,空气里的凉意便见缝插针地钻进衣袖。
卫不辞低着头,作为一个尽职的影子,重新隐没在姬如晦身侧的阴影里。
思绪纷乱间,她听见姬抱朴似乎还想说什么,声音却突兀地顿住。
紧接着,少年略带迟疑的呼唤响起:“……望舒?”
卫不辞闻言,上前一步,低头行礼:“属下参见陛下。”
姬抱朴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先是见了鬼般的惊恐,紧接着是错愕,最后,一股巨大的、近乎狂喜的情绪涌上眉梢。
“你没死?!”
他几步冲上前,甚至顾不得帝王的仪态,弯腰就要去扶卫不辞,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确认这具身体是不是热乎的。
“太好了……朕就说吉人自有天相!”姬抱朴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感,“你若是真的回不来……”
他没说下去,但那股庆幸几乎要溢出来——太好了,没死成。只要没死人,那他之前的固执己见就不算酿成大祸,他身上的罪孽感瞬间轻了许多。
喜悦还挂在脸上,他看向卫不辞,却忽然记起——望舒的身份,是当众自承的细作。
“望舒,”姬抱朴收回了手,声音里的热度冷了下去,带着一丝试探与困惑,“你亲口承认自己是穹明细作……”
卫不辞后背一紧,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她急切地抬头想要解释——
“细作是‘石头’。”
一道清冷的声音截断了她的话。
“当时情势所迫,若不如此,使团众人皆会被当作瘟疫源头就地处决。”姬如晦语气平静,“畏罪自尽的是细作‘石头’,不是望舒。”
姬抱朴眼底的疑虑在长姐笃定的语气中彻底消散了。
“陛下不是要商议政事吗?”姬如晦不再多言,目光转向一旁的座椅,“坐吧。”
姬抱朴讪讪地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卫不辞自觉地退到一旁站定。
殿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刚才还沉浸在“起死回生”喜悦里的姬抱朴,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他看了看姬如晦,又偷偷瞄了一眼角落里的卫不辞,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
他字斟句酌,语气比以往任何更谨慎,提出的几项决策也都在最稳妥、最保守的范畴之内。
卫不辞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眼皮。
这还是那个嚷嚷着要“彰显国威”的激进少年吗?怎么一段时日不见,变得如此畏手畏脚了?
姬如晦静静地听着,手里端着一盏茶,却并未喝。直到姬抱朴说完,她才轻轻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为君者,忌急功近利,更忌因噎废食。”
她站起身,走到姬抱朴面前,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角落里的卫不辞。
卫不辞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
“你之所以畏首畏尾,是因为你至今没有学会如何面对‘代价’。”姬如晦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压迫感,“你以为望舒站在这里,你之前的错误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姬抱朴愣住了,下意识看向卫不辞。
“她没死,不是你的侥幸,是她自己的本事。”姬如晦指着卫不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