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绷直,脸上的肌肉也进入紧绷状态,明昭宣看她紧张,不再追问,只端起周言致刚给她盛好的山药瘦肉粥,喝了起来。
一天下来都没怎么吃东西,她有点饿,借这个柳平江组织语言的空挡,她先往肚子里填点东西。
瓷勺碰到碗壁,在安静的雅间里发出清脆的短音,并不刺耳,柳平江的呼吸却还是因此乱了几分,她桌子下的手攥紧了衣摆,抓了好久才分开。
当年的事情,陛下已经知道母亲是有冤情的,她只用再复述一遍往事而已,没事的,她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陛下,宣乐十五年,被周汝兰拉过去顶罪的颍州知府,正是臣的生母。”
听见柳平江终于开了口,明昭宣放下了刚喝没几口的粥,抬起眼,清冽的目光看向她。
这点根据适才她和萧明煜的冲突就能推断出来,不足为其,她想得到的是更重要的信息,再准确点,就是当年的证物。
萧明煜的账本只是证据之一,柳平江要是真心想为生母洗刷冤屈,为自己和养母摆脱周汝兰的暗箭,她自己就要有所表示。
显而易见,柳平江很会看眼色,明昭宣的一个眼神给到她,她就能从中品出领导的意思。
少顷,只见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两本泛黄的册子,还有一封被血渍浸染的信,她将这些东西整理工整,双手抻直送到了明昭宣面前。
“这是臣母亲当年治灾时的详细开支,还有一封当年想要送往明京的绝笔信,还请陛下观阅。”
“每笔细小的开支上面都有记录,应当能和萧尚书账本上的记录对上。”
“我……我母亲其实是个很怕事的人,当初颍州水患是她第一次勇敢向朝廷上书……”
话头说到这里,柳平江舔了一下干涩的唇,自我安慰般挤出来一个笑容:“是臣失言了,陛下勿怪。”
在她说的时候,明昭宣就将拿过来的册子和信大体看了一遍,册子上的账目记得很细致,细到买了一把锄头花了多少银钱、用在了哪里都要记清楚。
绝笔信上也满是“还请”、“劳烦”、“多谢”等字眼,透过这些字背后的光阴,明昭宣能看见当初这个颍州知府是多么努力地在救灾,只怪最后所托非人。
“无事,你生母的冤假错案,我会平反,至于如何处置周汝兰,还要从长计议。”
柳平江配合到位,明昭宣也就给她交代到位。
最重要的事情解决好了,这场谈话也就到此为止,但在晏安楚还有柳平江将要离去之时,明昭宣还是多余说了一句——
“朝廷上空缺出来的官位,你们和吏部侍郎祁绍商议一下,这两天内安排好。”
没有感情,全是工作,可晏安楚和柳平江都了然,这就是陛下独家的安慰方式,她们各自笑着应是,而后携手离去。
“陛下说的你听进去没,接下来要多努力咯。”
“母亲你也是……”
“你这小女子!还用你提醒!”
看到她们打打闹闹走出门外,逐渐远去,明昭宣起身拍了下趴在桌子上的周言致:“别睡了,去你那济慈坊看看。”
对方不理她,只抬起爪子捉住她的一片衣角,声音沉闷:“我好难受,明昭宣。”
明昭宣垂下沉静的眉目,看着他手上层层包裹的纱布,没有甩开他的手,她问:“难受什么?”,声音带着她未曾察觉的温柔。
趴在桌上的周言致直起身,抓着明昭宣衣角的手不肯放松,那双狐狸似的漂亮眼睛红红的:“为什么总是好人没好报呢?”
“当初的晏安楚是,这位颍州知府也是,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