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和沈维翰的好感度都在90以上,加之常人看不见阴阳之气,因此卓月可以肆无忌惮地虚构真相:“紫桐得偿所愿,驱散了老夫人身上的病气,成仙去了。老夫人得仙人保佑,此后必定福寿绵长。”
看着面色红润、头发乌黑的老夫人,沈维翰大为震惊,老夫人却很是失落,喃喃道:“紫桐成了仙人,也不知道她高不高兴。”
卓月从地上捡起紫桐遗留的包袱打开,偷偷把自己拿着的手帕放入其中,然后呈给老夫人看:“这些是前世您与紫桐身为母女时所用之物,紫桐留下这些,也算是给您留个念想。”
这场跨越生死的相见过于短暂,卓月不知道它是否足以让老夫人执念消散,不过好在阴阳平衡没有被破坏,她无需继续留在沈府了。
“此间事已了,我该继续云游了。”卓月对沈维翰一拱手,“卓某告辞。”
见卓月要走,沈维翰急忙阻拦:“卓大师何必着急,不如在府上小住几天,好好休息一番。若是家母病情又有反复,还要麻烦卓大师再次施以援手。至于诊金,只要您开口,要多少我都给。”
沈维翰想留下卓月,方便后续给老夫人继续诊治,卓月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她倒不是不关心老夫人,只是系统说老夫人体内阳气充盈没有大碍,她完全不用担心,另外善后比单纯做戏麻烦得多,她此刻身心俱疲,没精力再扮演游刃有余的“卓大师”了。
既然卓月心意已决,沈维翰也没有勉强,转而问她想要多少报酬:“您来这一趟帮了大忙,总不能让您空手而归。”
阳间的钱和灰域的虽然很像,但并不完全一样,在灰域花不出去,不算是卓月的必需品,因此她只要了一个金锭一个银锭,等下次来阳间时可以花,不至于陷入身无分文的窘境。
卓月离开沈府时,天依旧黑着。
夜晚的道路看起来和白日大不相同,阴阳罗盘没了阴阳之气作为指引,无法再作为引路的工具,不过卓月有系统就足够了,它清楚记得她的来时路。
沿着原路返回,卓月再次路过了贴着告示的墙壁,她在这堵墙前驻足片刻,撕下了沈府的寻医启示,而后继续朝着阴阳堂走去。
回到阴阳堂,卓月转动阴阳双鱼镜,阴阳堂再次进入灰域,宣告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
已经到了后半夜,卓月却没有睡意。她取出拘魂罐,轻轻敲了敲:“城主,你醒着吗?”
灰色的雾气从罐口涌出,纪衡执在此前化为大嘴和蝴蝶之后,久违地化作了人形:“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多谢你今天帮忙。”
之前在沈府,卓月放出拘魂罐里的纪衡执,拜托他做传声筒、向紫桐转达自己今晚的计划,又让他在晚上给紫桐引路。没有纪衡执,计划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表达了感谢之后,卓月陷入了沉默。她铺平从墙上撕下来的寻医启示,一点点抚平它的边角,又整齐地对折再对折,直到折得不能再小了为止。
“你有心事。”纪衡执笃定道。
卓月低着头,翻来覆去捏着又小又厚的纸团:“我在想,如果我不答应把紫桐带去阳间,就不会干预别人的命数了。”
其实这不是卓月第一次干预别人的命数,只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达不成完美结局。
不能回档、必有一死的二选一,无论怎么选,总会留有遗憾。如果她没有进入这条支线,那该多好。
“你的所作所为,正是她们命中注定的一环。”纪衡执的声音如一条宽广的河流,带着一股安稳的力量,“紫桐能给她的母亲续命,就说明老夫人命不该绝,命本该绝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救不回来的。”
卓月愣了一下:“你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不要为了已成定局的事情烦恼了,这样下去,你的生命会变得过于沉重。”随着温柔的话语,纪衡执的好感度涨到了50,灰雾变化成一只大手,虚虚地拍了拍卓月的头,“你才刚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比起背负他者的命运,不如想一想,你渴望的是怎样的未来吧。”
未来……她的未来不在这个世界,只有完成任务复活,才能拥有真正的未来。
想到这里,卓月强行让自己因为见证了生离死别而软弱的心变得坚硬,再次感谢了纪衡执,抛除杂念,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在一片安静的黑暗中,她突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或许你认为管理局、系统、任务者的所作所为会改变别人的命运,事实上命运比你想象的要宏大,它更像是一台巨型机器,无数巧合如同一个个齿轮,共同推动着它运转。
“你拨动了命运的一个小齿轮,这个齿轮恰好处于转折点,你以为结果是由你一手造成的,实际上一切已有的,都来源于过去的累积。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你并不比其他的齿轮更重要。”
系统的声音平静,话语冷酷,似乎在无情批评卓月的自我意识过剩,但卓月理解了它的用意。
她在心里笑了一声:“谢谢你的宽慰我。明天我不打算早起,不用定闹钟了,晚安。”
“祝你做个好梦。”系统应道。
卓月暗暗叹了口气,她不求美梦,只求一夜安眠。
明天醒来,要去紫桐工作的酒楼转交遗物,在此之前,她希望能养好精神,有精力去报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