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骄靡今年四十有五,正当壮年,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双鹰目深处却藏著与他粗豪外表不符的精明与隱忍。
他並非不想反抗,但昔日黄敘白马义从如雪崩般击垮龟兹大军的恐怖景象,以及隨后张世豪十万铁骑陈兵草原、压得鲜卑、匈奴、乌桓三大族抬不起头的赫赫声威,像噩梦般縈绕在他心头。
他知道,单凭乌孙一族,反抗无异於以卵击石。
然而,南方的消息,如同穿过戈壁的风,带来了新的变数。
“大王,最新確凿消息!燕贼张世豪,已倾其精锐二十余万,南下与偽朝联军鏖战!彭城已下,曹操困守寿春,江东震动!龙城、幽并之地,兵力必然空虚!”说话的是乌孙大禄(丞相)泥靡。
他是猎骄靡的族弟,亦是主战派的代表,此刻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此乃长生天赐予我草原诸部的良机!千载难逢啊!”
金帐內,炭火盆烧得正旺,映照著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除了猎骄靡和泥靡,帐中还坐著三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他们都是经过重重偽装,秘密穿越戈壁草原而来的。
一位是鲜卑王庭的“贵人”,代表著一部分对軻比能极度不满、对现状忍无可忍的鲜卑旧贵族势力。
他裹著厚实的皮袍,帽檐压得很低,但眼中闪烁的却是野狼般的凶光:“軻比能那狗奴才,仗著张世豪的势,在草原作威作福,將我鲜卑儿郎当做猪狗驱使,牛羊財物尽数搜刮去孝敬他的燕王主子!我鲜卑勇士的血液尚未冷透!只要大王振臂一呼,我部愿为前锋,先斩了軻比能那叛徒!”
另一位是南匈奴单于於夫罗的心腹万骑长。
南匈奴被逐出并州,草场萎缩,物资匱乏,还要不断向軻比能“进贡”,早已苦不堪言。
他咬牙切齿道:“张世豪夺我家园,屠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我大匈奴的勇士,日夜枕戈待旦,只等復仇之火燃起!於夫罗单于让我转告大王,机会若至,我匈奴倾族之力,愿与大王共举义旗!”
第三位则是乌桓单于蹋顿的使者。
乌桓处境比南匈奴更惨,辽西故地尽失,被驱赶至苦寒草原深处,人口凋零,对张世豪的恨意最为炽烈。
“蹋顿单于言:苟延残喘,不如拼死一搏!张世豪主力深陷南方,其后方必然空虚。若能联合诸部,一举截断其粮道,甚至袭扰其幽州、并州根本之地,必能令其首尾难顾,南方战局或可逆转!届时,我乌桓愿为嚮导,直捣黄龙!”
猎骄靡听著三位使者慷慨激昂的陈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金杯上的纹路,心中波澜起伏。
他何尝不知这是机会?但张世豪的阴影实在太重。
“诸位所言,皆合我心。”猎骄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张世豪暴虐无道,苛待诸部,人神共愤。今其主力南征,確是我等挣脱枷锁的良机。然……”
他话锋一转,鹰目扫过眾人,“燕贼虽南顾,然其根基犹在。龙城必有留守重兵,軻比能那条恶犬麾下亦有十万杂胡军,更兼其沟通南北,消息传递极快。还有白马將军公孙瓚率领数万汉军骑兵镇守草原边界!”
“若我等举事稍有差池,未能形成雷霆之势,待其反应过来,或从南方抽调部分精锐回师,则我等恐招致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