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袁绍身著崭新的亲王冕服——玄衣纁裳,上绣九章纹样,头戴九旒冕冠,虽因仓促赶製,某些细节不及古制精良,但那份尊贵威严之气,已扑面而来。
他身材本就高大,此刻盛装而立,更显雍容威仪,只是眉宇间那抹得色与隱隱的傲然,如何也掩饰不住。
詔书中,以华美而恳切的言辞,盛讚袁绍“德高望重,屏藩中原,功在社稷”,特册封为“豫王”,加九锡,假黄鉞,都督豫、兗、青(部分)诸军事。
朝廷天使宣读完詔书,將沉甸甸的豫王金印、九锡仪仗等物一一呈上。
袁绍依礼跪接,三跪九叩,口中高呼“万岁”,礼仪一丝不苟,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然而,当他站起身,双手托起那方蟠龙纽金印时,眼中瞬间迸发出的炽热光芒,以及嘴角难以抑制上扬的弧度,却將他內心的狂喜暴露无遗。
“臣袁绍,蒙陛下天恩,授此重爵,必当竭尽肱股,夙夜匪懈,以报君父!”
袁绍声音洪亮,朝著曲阿方向再次躬身,隨即转身,面向厅內济济一堂的文武属官、昌邑城中有头有脸的士绅代表。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看到他们脸上或敬畏、或羡慕、或与有荣焉的神情,胸中豪情更是激盪难平。
四世三公的煊赫家世,坐拥两州的雄厚实力,力抗北燕数十万大军的卓著战功……这一切,终於在今天,凝结成了这顶“豫王”的冠冕!
虽然来得有些晚,虽然过程夹杂著些许逼迫的意味,但终究,他袁本初,站到了与孙坚那匹夫平起平坐,甚至凭藉“朝廷正封”隱隱压过其一头的地位!
“诸君!”袁绍高举金印,朗声道,“自今日起,我豫国当上下同心,整军经武,內修政理,外御强敌!偽燕张世豪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今其后院起火,正是我辈奋起之时!本王既受天子重託,统率王师,必当身先士卒,与诸君共勉,早靖国难,还天下朗朗乾坤!”
“豫王千岁!千岁!千千岁!”以许攸、郭图为首的文臣,以文丑、张郃为首的武將,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海啸。
声音衝出厅堂,在王府內外迴荡,引来府外围观百姓更加热烈的欢呼与议论。
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袁绍接受了属下的正式朝贺,颁布了成为豫王后的第一道王令:大赦境內(非重罪),减免豫、兗二州部分赋税一月,犒赏三军,追赠战歿將士。每一项举措,都旨在收拢人心,巩固他这位新晋豫王的统治基础。
待眾人散去,厅內只剩袁绍与几位核心心腹。
袁绍抚摸著案上冰凉而沉实的金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种深沉的算计。
“子远(许攸),公则(郭图),你们以为,朝廷此番如此『爽快,除了北疆之变迫使其不得不倚重我等之外,可还有其他深意?”
许攸捻著短须,笑道:“主公明鑑。诸葛亮何等人物?岂会真心甘愿送出王爵?此举一为安抚主公,稳住豫兗防线;二为將主公与孙坚、曹操一同置於『王位之上,看似尊崇,实则是令我等相互制衡,谁也难以独大,更便於朝廷居中调控。此乃驱虎吞狼,以藩制藩之策。”
郭图补充道:“此外,亦是做给天下人看。连封二王,彰显朝廷仍有『封赏之权,吸引那些尚在观望的州郡和士人。只是……此策饮鴆止渴,王爵滥授,汉室最后一点权威恐將消耗殆尽。待张世豪平定北方捲土重来时,这『王號还能有多少號召力,尚未可知。”
袁绍冷笑一声:“诸葛亮打得好算盘。可惜,这天下大势,早已非权谋机变所能轻易扭转。本王要的,就是这个名分!有了豫王之位,整合豫兗內部,招揽人才,名正言顺!至於朝廷的制衡……孙坚匹夫,曹操,彼等各怀鬼胎,岂能真心联合制我?待我消化了此次所得,兵精粮足,这中原之地,谁主沉浮,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