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只剩下三人压抑着、节奏不一的呼吸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的情绪——愤怒、屈辱、算计和濒临崩溃的焦虑——紧紧缠绕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嗡——”地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击碎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盛则似乎早有预料,他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只是懒洋洋地、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松开了环抱着薛宜的手臂。那姿态不像是因为外界干扰而被迫中断,反倒像是导演刻意安排的幕间休息。他伸手拿起茶几上屏幕亮起的手机,目光随意地扫过,随即转向薛宜,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排一场寻常的下午茶:
“珠珠,送你回医院的车和人都已经在楼下了。”他刻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尤商豫,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你先回去,好好照顾咱们的宴……哦,不对,现在该叫‘小四哥哥’了,毕竟要讲先来后到嘛。”
“小四哥哥”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亲昵的狎昵和刻意的贬低,既是在提醒薛宜她刚才那套“排队论”的荒唐,也是在尤商豫面前,再次强调自己对局面的主导权。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后应声打开,一名身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男子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候,显然是盛则早已安排妥当的人。薛宜脚下像生了根,她不想走,尤其是在这种情形下,留下尤商豫独自面对盛则。她下意识地看向尤商豫,眼中充满了未散的惊惶和担忧。
尤商豫读懂了她的眼神。他看到了盛则那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姿态,明白对方支开薛宜,是还有更“深入”的话要单独“点拨”自己。此刻的纠缠只会让薛宜更难受,也让盛则更有表演的兴致。他必须让她先离开这个漩涡中心。
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恶心,尤商豫上前一步,轻轻将薛宜拥入怀中。这个拥抱短暂却有力,带着安抚的意味。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先回医院,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听话,明天我们就回京州了。”
薛宜在他的怀抱里稍微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将迈出门槛的瞬间,盛则那慢条斯理、却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啊,先去医院好好休息吧,珠珠。”他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接下来的话却让薛宜如遭雷击,“别担心,你的东西——换洗的衣服、常用的那些小玩意儿,都好好在我那儿收着呢。晚上……等我忙完了,就去接你。”
“你说什么?!”
薛宜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一种被侵犯了最后私密领地的惊恐。她所有的行李明明应该还在之前住的酒店,盛则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他怎么敢?!
她隔着那段不算长的距离,死死盯着盛则,嘴唇颤抖着,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尤商豫的动作比她的质问更快。他几乎在盛则话音刚落的瞬间,就迅速移步,结实的身躯如同一道屏障,彻底隔断了薛宜与盛则之间的视线连接。他背对着盛则,将薛宜护在门廊的阴影下,双手捧住她冰凉的脸颊,迫使她看着自己。
他无视了身后那道如同实质般、带着讥讽和胜利意味的目光,用自己宽阔的肩背为她挡住了所有的不堪。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其清晰地对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承诺,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
“先走。”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定,也有深切的痛楚,“好吗?”他顿了顿,重复道,口型比声音更清晰:“交给我。”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无声地用气息送出,但眼中的决心却重如千钧:“相信我。”
薛宜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被强行压制住的暴风雨,以及那风暴中心只为她一人显露的清明和守护,混乱的心绪奇异地找到了一丝支点。她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满室的污浊都排出体外,最终,再没有回头看那个包厢一眼,决绝地转身,跟着等候在门口的人快步离去。
门缓缓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盛则,”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