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浔泪尾微红,一抽一抽地吸着:“明明是你门也不敲就跑进来,你还怪上我了?”
“我、我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你平时不都翻个白眼骂两句吗?你今天这又是整哪出……”寒镜月自知理亏,在他旁边坐下,“你、你手好点了没?府医没给你缠绷带么?”
林浔转过身不看她:“赵大夫临时有事,就把药和绷带给了我先离开了,我还在缠呢。”
“你一只手怎么缠?”寒镜月觉得好笑,“为什么不叫府里的侍女帮你?”
“要你管,我说能缠就能缠。”林浔的左手笨拙地拈起绷带,咬着另一头一圈一圈把它卷起,“你看。”
他对着那圈稀松缠着的绷带得意地扬起头,结果刚一动弹就又松散在地,寒镜月翻了个白眼:“我来帮你行了吧?”
寒镜月娴熟地拉开绷带,一圈一圈绕着缠上他的肩,大夫开的药白花花地抹在他的肩头,烛光下散着淡淡的香。
林浔怨怼地看着她姗姗来迟的关心,出门叫位侍女来帮他缠绷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他偏要在这一边绑一边松,一边疼一边想着那个不会回来的人。
寒镜月很快帮他缠好,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地问:“你在这绑半天都成不了,也不叫人帮忙,不会是故意要等我回来给你绑吧?”
林浔不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向下滑。
“怎么又哭起来了,我不是给你绑了嘛?”寒镜月慌忙拿衣袖子擦他的脸,“干嘛呀?你想我留下来陪你?你想就说嘛,说又不说,委屈了又要哭。”
林浔心狠狠一颤,哭得更凶了:“我不说,你就不理我了?”
“我没有不理你啊?我还专门去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江米糕。”寒镜月拿出怀里的糕点,来不及剥开纸喷香的甜味就倏地流出来,她把江米糕贴到林浔嘴边,“喏,吃吧,吃完了不许哭。”
江米糕沙沙的触感分明蹭在唇上,林浔却觉得心头作痒,眼泪虽还止不住地流,嘴巴却老实地吃起来,边吃边抽噎:“我……想……哭,就哭……”
“那你别吃了。”寒镜月抽回手,他又立马凑上去咬上江米糕:“那不行!”
他刚凑上去咬住,就被寒镜月掐住下巴,竟笑得有些轻佻:“林浔,平时见多了,细看你还挺漂亮。就是有点儿苦相,多笑笑就好了。”
眼泪混着江米糕的甜味,林浔却越嚼越甜:“你别以为夸我我就原谅你。”
“谁要你原谅了?”寒镜月眨眨眼睛,托着脸嘻嘻笑着,“洛筠和应璃她们老打趣你和我的关系,可你以前怕我得很,我说,如果你喜欢我的话,那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林浔的泪忽然就不流了,在眼眶里愣怔地打着转,他心虚地抹了抹眼睛,又碰了碰耳朵,不敢直视对方:“自恋狂,我才没说喜欢你。”
寒镜月立马改了口:“我是说如果嘛,谁说你喜欢我了?你才是自恋狂。”
“就算!就算我真喜欢你,我也肯定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但我记得我最讨厌你的时候。”林浔擦干了眼泪,气势汹汹地对她说,“我早就想问你了,我第一次找你玩,你为什么反过来打我?”
寒镜月一愣,旋即道:“多久的事了还拿出来说,那我当时和你不熟,你莫名其妙凑过来找我说一大堆话……”
林浔打断:“找你说话你就打我?这算什么理由?”
细数起来她从前欺负林浔的事,没一件事是她占理的,也不知怎的小些时候的她瞧见林浔那张不谙世事的脸就想上去逗他一番,但她下手没轻没重,于林浔而言简直就是噩梦。
寒镜月心虚地移开眼睛:“那我后来不是和你道歉了?长大以后除了练剑的时候我可从没打过你。”
林浔想了想:“那好吧,可你还是欺负我,骗我快睡着的时候让我答应给你买东西,还骗我池塘里有神仙结果把我踹下去,还骗我帮你抄书,还骗我……”
他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林浔的眼泪就像桶里的水,一旦裂了条缝就一直向外流。
“吃也吃了骂也骂了还哭什么呀?对不起好不好?”寒镜月被他哭得束手无策,拉着他的手道,“那以后我再欺负你,你反击不就好了?”
林浔听见她这么说哭得更厉害了:“我又打不过你!”
寒镜月一哑,连忙把差点没忍住的笑咽回去:“那你就把我今天说的话再说一遍,我保证不还手、不反悔,行了吧?”
“说话算话。”林浔立马不哭了,左手胡乱擦着眼泪珠子,“谢谢你给我带江米糕,我要睡觉了。”
“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别哭了,再哭我也不会回来的。”
寒镜月出门的一刻,溶溶月光落在积雪上,明亮了整个庭院,她情不自禁笑出了声,快活地跳在雪上,身后屋里的那声“不许笑我!”石子儿似的砸进心湖,一圈一圈泛着不一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