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瑶望着他挺拔却伤痕遍布的背影,那脊背写满了不属于他年岁的沧桑与挣扎。
她闭目一瞬,复又睁开,银眸中似有激烈情绪翻涌挣扎,最终,化为一句低沉而清晰的话语,回荡在寂静幽谷: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的血脉,自始至终,唯你一人。”
唯你一人!
寥寥数字,却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李淮安耳畔!他猛地转身,脸上尽是荒谬与扭曲之色。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笑声癫狂,在夜色中远远传开,“你在讲笑话吗?非你亲子,养于膝下,锦衣玉食;而我,却被如野犬般弃置京城为质,朝不保夕,如今更要为你的宏图大业铺作垫脚石!沐清瑶,你当真是……令人作呕!”
“住口!”沐清瑶终是被他这字字诛心、句句剜骨的嘲讽彻底激怒!她霍然自青石上起身!
月华如练,倾泻周身。
起身刹那,素白衣裙贴服,将她傲人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张绝美如仙的容颜,此刻因怒意染上薄红,银眸中水光潋滟,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秾艳。
她是他的母亲!纵有千般算计、万般不得已,也容不得他如此放肆无状,对她毫无半分敬畏!
见她因怒更显鲜活明艳的模样,李淮安心底那点扭曲的报复欲却愈发炽烈。
他大笑一声,言语愈发犀利:“怎么?这就恼了?沐清瑶,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摆给谁看?莫非还想在我面前,端你身为‘母亲’的威严与架子?你也配?”
“你……!”沐清瑶眼眶骤然泛红,纤指猛地指向他,指尖微微发颤。
她那古井无波的心境,在这李淮安一次又一次的恶言相向面前,屡屡失守,裂痕丛生。
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勾勒出惊涛骇浪般的曲线,显出其心绪极度不宁。
她扬起另一只玉掌,掌心月华凝聚,携着凌厉掌风,作势便要朝他掴去。
然手掌悬于半空,却迟迟未落。月光映照着她苍白的指节与微微颤抖的腕。
李淮安冷笑一声,昂首不避,眼中尽是讥诮:“打啊?为何不打?沐清瑶,这里不是戏台,你现在这幅矫揉造作,自欺欺人的模样,演给谁看?”
平心而论,李淮安的言语已算收敛。
论及骂人,他心中尚有更多不堪入耳,将女子尊严践踏入泥的污言秽语。
譬如“母狗”、“贱货”、“婊子”之类的,但不知为何,面对她这张脸,那些最肮脏的词汇,终究没有真正出口。
或许是她那不可否认的身份,或许是她眼底那抹真实的刺痛,让他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与底线。
然即便如此,这寥寥数语,已如锋利刀刃,狠狠扎入沐清瑶心口。
最锥心刺骨的言语,偏偏来自至亲骨肉。
当初,她以为自己能坦然承受他的怨恨。
可当这恨意,化为如此赤裸裸的厌恶与折辱,劈头盖脸砸落时,她才明悟,那种痛楚,远超预想,犹如钝刀割心,令她的心头沉闷。
月色下,她眼眶微红,一层薄薄水雾氤氲了那双澄澈银眸,少了几分神性的漠然,多了几分女人的脆弱与痛楚。
她深吸一气,强行压下喉间哽咽,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意,再次重复,仿佛是说与他听,亦似说服己身:
“我说过……你不会死。我从未想过……取你性命。”
这一次,李淮安未再立刻反唇相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