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珠子放好,推门从内屋走出。
堂中飘着药香,丹炉透着温热的暖光,几个小师妹低声细语地坐着,围在一起等丹成。
那位紫衣师兄正笨拙地摇着一个简陋的婴儿床。林灼渊走近,看见陆云澜唆着师兄的手指,不哭也不闹。
“你醒了?”师兄扭头面露喜色,“正好青玉峰的师叔说抓到一头乳兽,你去把它牵过来吧。”
林灼渊点头,随手拿了门口的伞往青玉峰飞去。飞了一半,风一吹,大雨就噼里啪啦得往下砸。林灼渊无奈飞向半山腰的石阶,撑着伞步行上山。
石阶上积水溅起,雨水汇聚成溪流从山上淌下。雨点的打鼓声杂乱,并没有砸在地面上。
雨幕中,林灼渊抬起头。
透过伞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倾泻的暴雨中,世界雾蒙蒙的。
紫色眼睛的女孩站在石阶上,雨点躲着她落下。
“师叔……”祖。
“嗯?你是谁家的弟子?”姬语道手一挥,周围形成一个透明的结界。
雨水被隔绝在外,雨声蒙了一层罩子,恍若天晴。
林灼渊这才彻底看清她的脸。那是一张锐利鲜活、嘴角带笑,张扬中带着少女明媚的脸。不同于当年在地底求死时无欲无求,言行举止都是勘破红尘的冰冷。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灼渊用行礼来遮掩自己的震惊:“我是外门弟子,来青玉峰取抓到的乳兽。”
“哦,捡孩子的是你啊。跟我来吧。”
林灼渊快步跟上,姬语道询问道:“在哪儿捡到的孩子?可知道是谁家的?”
“孩子叫陆云澜。不是捡的。她的母亲与堕仙同归于尽前把孩子托付给了我,让我带来洛仙宗。那位女修会念梵文,还给孩子留了一个法器。”
拐进半山腰的院落,雨夹着雪从天上落下。姬语道进屋把一头羊大的乳兽牵了出来交给了林灼渊:
“拿去吧。等雨停了会派弟子去找找那位修士的遗骸。若是找不到,这孩子就权当是洛仙宗的人了。”
“多谢师叔!”林灼渊牵起那只“羊”,正准备离开。
转身走了没几步,姬语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在洛仙宗见过你。”
“你的根骨修为皆是上品,你真的是外门弟子吗?”
“……”林灼渊定在原地,乳兽淋着雨乱转。他还不知道用什么表情转身面对这位,在三百多年后,被他亲手送走的师叔祖。
要提醒她吗?
能告诉她那既定的未来吗?
姬语道一步步走近,林灼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在此间世界的身份都是他胡扯出来的,虽然是真的,但也没有证据来证明是真的。
他的肩膀被拍了拍。
林灼渊转过头,看着矮了自己一截的小女孩。
姬语道笑着勾手让他弯腰:“是谁啊?让你当外门,太没眼光了吧!”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揭过了他难以解释的千言万语。
哦,是我自己。
林灼渊忽然明了:所有的路,都是人自己选择的。
他对姬语道认真行了一礼,转身走入茫茫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