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罢,蒋氏道了一句:“他人如今在哪处?”
陆凌收下籍契和婚书,道:“舅母就不必操心了,人我自会看好。”
蒋氏听得这一称呼,下意识就斜了陆凌一眼,只撞着他的脸,又悻悻的收了回去。
“既要嫁,合当把人送回来从家里嫁过去。”
陆凌眉心轻动:“舅母还是拾起那些心思,没得教大表哥难做。”
白大郎见势道:“表弟夫说得不差,母亲就别操心瑞哥儿的事了。”
蒋氏大吃一瘪,却也无可争辩,只得由着陆家办完事大摇大摆的便去了。
火气不得排解,陆家人前脚走,蒋氏后脚身子就不得劲儿了,待着李妈妈好些,前去同她言那日在潮汐府见着的凶悍掌柜就是那陆家大郎时,蒋氏彻底是两眼一翻昏在了床上,气得发了好大一场病,好些日子都没下得来床。
白二哥儿听得蒋氏病了,前来探望,先家里还藏着不教他晓得书瑞的事,后日日过来照看蒋氏,到底还是从说漏嘴的下人那处晓得了书瑞婚嫁的消息,不出所料的在家里大闹了一场。
办完了事,陆家父子三人没得松闲,又快车往潮汐府赶。
路上,陆爹说起白家便直摇头,他说歹竹生好笋,难为书瑞从这样的人家上长出来,秉性却难得的好。
陆凌在前头驾着车,道:“他姓季,生养他的父母在潮汐府,去白家这些年都是吃苦。”
陆爹也点头:“闲时我翻了卷宗,据着记载,季大人生前确实是个好官,在职期间,体恤民情,税账清明。”
陆钰此次回来虽没太出面办他大哥大嫂的事情,但却也没闲着,另走一头,将家里这头的人脉又都打点了一回。
他同父兄道:“白大郎在职不过堪堪一年光景,竟就已经犯下了这许多事来,这白家恐不是长久之相。好是趁早来办了大嫂的事。”
陆凌自也看了出来,白家这般无耻,他本是想动手,不过看其行事作风,走向自灭也是早晚的事。
没得他脏污了手动作推倒这白家,说到底书瑞是在此处长大的,便是不想认这情分,多少还是要顾忌。
他望着前路,不知觉竟已经到了蓟州边界上,恍便回忆起当初和书瑞同路的大小事。
想起他苦着一张脸使劲解释他们不是夫妻,偏却如何说也说不通,气得驾了车子就走,却又被他追上时的无可奈何。
又想着他一头嫌弃,一头又担心他的伤势赶路吃不消,至了驿站多累,也要亲自去煮汤
诸事历历在目,他当初失忆,会认定了书瑞是他的夫郎,大抵上书瑞的好,恰就是他曾经对妻子夫郎的所有幻想。
初始时是假夫妻,真无赖,不论如何,此番也总算熬做是真的了。
第92章
五月下旬,这日起了场大雨。
天黑沉沉的,又是刮风又是响雷,阵仗怪是唬人,过了午,雨水还接连着落,客栈上的生意有些淡,倒是因着大雨天气上,住店的客还不少,还没至晚间,楼上四间屋子都已定了出去。
书瑞望着屋檐前拉直的水柱,盘了会儿账,心头怅怅的。
陆凌去蓟州那头,晃眼便小半个月,不论事情办没办成,距陆伯父的休沐期没得了两日,人如何都当在返程的路上了。只也不晓得至了哪处,要进了潮汐府的地界儿上,可遇着了这场大雨。
他心里的思绪跟连绵不断的屋檐水一样拉得老长,不见断绝。
旁人许是觉着十几日的日子过得多快,眨眼就去了,这小半月间,他却熬油灯似的。
“阿韶,猪头肉好了,快来尝尝!”
听得晴哥儿在后院儿传来的声音,他回过些神,放下了手头的算盘往后院儿去,方才掀起帘子,就嗅着一股浓郁的咸香气。
正月上收得不少年货,常采买猪肉的那间铺老板送了他两只熏猪头,他得了给挂在灶上,日日都熏着。
今朝落雨生意淡,闲散着也无事,他索性是喊三妹把熏猪头给取下来洗净炖了。
猪头教掰开,红艳艳的瘦肉还在冒着汁水,书瑞撕下了一块儿贴着骨的肉放进嘴里,滑嫩嫩的,有些咸,但滋味确是香。
单三妹切了一碟子出来,三人在灶屋上就着薄酒吃。
通铺间的住客闻着香气,也同书瑞讨了半只猪耳朵叫上壶酒在堂屋吃。
“韶掌柜这些日子饭菜用得少,瞧着脸都小了一圈。”
熏猪头肉肥而不腻,油香得很,单三妹吃了几筷子,想着等秋下猪膘了,也去捡买两颗猪头来熏了,等哪个闲雨天里好这样炖了出来吃。
这样好滋味的肉,却见书瑞肉没吃两块儿,倒是接连送了三杯酒下肚。
书瑞闻言笑了笑,道:“天气见热了,胃口便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