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怀里揣着半个偷偷藏起来的冷硬饭团。他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小声说:“喂……我昨天不是故意的……你别怕……”他把饭团放在离门口不远的地上。
稻草堆后,那双警惕的眼睛再次出现。犹豫了很久,一只脏兮兮、瘦骨嶙峋的手飞快地伸出来,抓走了饭团……
沈念叫她“小稻米”,那个散发着微温的食物名字。
沈念的叔叔沈屿也“娶”回来了一个“种子”——被拐来的教书先生张卿之。
沈念偷偷摸摸去找她,笨拙地用手指在沙地上划拉,求她教几个字。
张卿之的眼睛像蒙了灰的琉璃,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沈念就把学来的字,再歪歪扭扭地教给小稻米。
老槐树下,成了他们偷偷生长的秘密花园。
直到一个可怕的秘密被沈娇雅撞破——她看见了沈念和小稻米依偎在树下,小稻米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尖叫着跑向父亲沈方川告状。沈方川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燃起暴戾的□□和怒火。
当夜,小稻米凄厉的惨叫穿透了破屋的缝隙……
沈念找到小稻米时,她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像一片破碎的落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抱着她,身体抖得比她还厉害。那双总是盛着温顺和些许光亮的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就在一个黑夜,沈念用一把生锈的柴刀,悄无声息地抹开了熟睡的沈方川的脖子。
热血喷溅的腥气弥漫开时,绝望的张卿之趁机想跑,却被惊醒的沈舟他们堵在门口。
那个夜晚,所有的兽性都冲破了牢笼。
沈家的男人们轮流扑向小屋里的囚徒,嘶吼和哭嚎成了地狱的乐章。
不久之后,小稻米生下了一个瘦弱的女婴。张卿之的房间里,一个名叫沈钦的男婴也呱呱坠地,带着无法洗刷的原罪。
小稻米抱着那个女婴,在某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吻了吻她熟睡的小脸,将她悄悄放在了通向村外的唯一小路边。
回来后,她安静地洗净了脸,找出沈念偷偷给她的一块干净的碎布条束好头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沈念藏给她的那把柴刀,刺进了自己的心窝。
沈念被沈舟他们用剁猪草的铡刀砍断了手脚。
沈方川死了,小屋里的“种子”们因他的“献祭”而暂时安分。
沈念像一团被丢弃的烂肉,被锁在只有婆婆知道的地下室深处,听着头顶那些熟悉的声音,日复一日。
回忆的碎片戛然而止。
简棠舟手里的鱼骨头掉在地上,他张着嘴,脸色发青,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操……真他妈的……操蛋的世界……”
阮侭昀偏过头,剧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咙,他死死捂住嘴,身体弓起,才没当场吐出来。
“嫌吵就摘了。”
安池年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是对着阮侭昀说的,眼神却瞥向他耳朵里那副精巧的助听器,“硬扛着,不难受?”
阮侭昀没理他,只是更用力地咬紧牙关,仿佛要把胃里的翻腾硬生生压回去。
安池年这才把视线重新投向沈娇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悲悯也无厌恶,只有一片漠然。
“怨毒滋生的土壤,开不出忏悔的花。”
“沈娇雅,血脉的诅咒从来不是凭空降临。它是用一代又一代的罪孽亲手喂养、精心编织的牢笼。”
简棠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开了脸。
安池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毫无诚意的笑容:“故事听完了,沈婆婆。那……就此别过,祝您长命百岁?”
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