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一如既往没有正确的眼力见,仍不肯放手。马心帷被他有力的心跳撞着掌心,竟感觉有点犯困。
她在丝絮的困意间犹疑了一瞬,随即警惕地醒神:游天同忽然把她被焐热的手捧起,贴在自己脸颊上。
“戒指呢。”游天同睁开眼,深色瞳仁幽幽盯着她,“你跟他吵架了?”
见马心帷没回应,他咳嗽着低低笑了,愈发紧按她的手,高挺的鼻梁驯服地蹭着她的指缝,就像无意识地在顶着某个部位一样。
“别伤心,心帷……”游天同只聪明了那么半刻,在她掌心下,说话又囫囵起来,“三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马心帷嫌恶地撇嘴,感觉他随时会舔自己一口,狠力把手抽回了。
“我和天望明天下了班再来看你。”马心帷甩了甩手,插回口袋,“好好休息,哥。当然,如果不疼了的话,还是早日回家吧。总在医院里待着也不好。”
游天同明显没听出她的讽刺意味。他没有着力点的手指勾着自己病号服的v领,试图下拉,只可惜涤棉混纺面料弹性不足。
“我一个人住……没人照顾我。”他吸吸鼻子,状似脆弱地轻声道,手放回自己左边胸脯,她曾摸过的地方。
“哦,真可怜啊。那就住你爸,不,咱爸那吧。那帮手的人多。”马心帷逐步后退,准备离开。
游天同冷哼一声,似乎想到了父亲并不苍老的冷酷面容就会阳痿。想来,毕竟他没有游天望那半拉洋血,还是很怵君臣父子那一套。他大概放弃了勾引她,没再搭腔。当马心帷的手搭上门把手时,却听他在病床上话音清晰地说道:
“心帷。你又没睡好吧。刚刚是在找药吗。”
马心帷顿住拧开把手的动作。
“记得联系我。”他悉悉索索把被子拉起,“你知道我很听你的话,随叫随到。”
游天望执意开车送纪思久一段。三人在车内沉默着。由于游天望的银色小奔是辆轿跑,纪思久上车时只得看着他把前排座椅掰前,亮出形同虚设的后座。纪思久低头钻进后排,一米八出头的身体屈折地躲在夫妻俩身后,像进入青春期不爱说话的高大儿子。
游天望拧开了音乐。马心帷因为游天同的性明示还在心烦。纪思久看着前妻一缕搭在座椅靠背上的长发,神色深愁。
“没事的,纪律。”游天望忽然说,“明天我帮你批假,爸现在把人事的部分工作也交给我主管了。”
他隐约自恃为上位者,在纪思久这个年纪与经历上的前辈面前,态度不可谓不傲慢。他俊挺的年青侧脸,在冰蓝色的氛围灯里笑得很纯良:“纪律,我也叫你一声哥,可以吗。你应该跟我亲哥差不多大吧。”
“谢谢游总,太客气了。请随意。”纪思久屈着腿,目光转向马心帷,“我和小帷同岁。”
游天望面上毫无不快地笑了:“对啊,我都忘了,你们是同学。哈哈。”纪思久我收回夸你是个义士的话,你还是那个背着我老婆掐我的贱人。
马心帷靠在头枕上,神色疲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路灯一轮轮闪过。两任丈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暗暗斗法,于她而言就像溺在深水当中,旁边两只虾兵蟹将在吐水泡。
她很累,明明应该能一闭眼就睡着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小帷。小帷。”
不知何时,车已经到了纪思久家楼下。他已经扶着马心帷座椅后背,温声叫她。
“我要走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记得回去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马心帷下车,看着游天望再次掰开前座副驾驶,把纪思久揪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片洋房区。好像是她和纪思久当年准备买的婚房。想不起来了。
纪思久站在楼栋门口,对他们微笑着挥手告别。马心帷淡漠的眼神从他身上一扫而过。
他很久没有感觉到痛苦了。直到打开房门,职业化的笑容都没有从他的脸上褪去。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慢慢走过简单装潢的客厅。带阳台的四房,主卧给她和他,次卧给孩子,她的衣帽间,还有两人的书房。
这不是最好的生活吗。小帷。纪思久回到冰冷的主卧,坐在黑暗中睁着没有焦点的双眼。这不是我们上学的时候就计划好的吗。
他抬手,无力地按下床头灯。微弱光线勉强照亮房中的陈设。被拆放在床边的大幅结婚照相框,她在封闭的玻璃内还能幸福地对他笑着。
散落在梳妆台旁的相片。毕业照片。生活照。她在不同的年纪,不同的场景里,探出头,好笑地看着他此时此刻可怜的样子。
纪思久很久没有感觉到痛苦了。因为流泪已经是无意识的常事。他刚刚从她座椅后捡起一丝掉落的长发,现在被他紧紧绑绕在自己无名指的位置。
疼痛。纪思久看着手指上逐渐充血的勒痕。血液循环轻微受阻,勒压部位以下正在发白。他无声地笑。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好像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又或者是和游天同互殴的时候口腔出血了。他不记得了。
如果我出事的话。你会痛苦吗。他的视线逐渐聚焦,与指缝间结婚照中假笑的她对视。
你会后悔吗,会为我的死伤心吗……小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