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萤在门口转来转去,终于等到阿力从房中出来,一把把他拽到了自己房里。
“阿力,你们刚说什么呢?”她关上房门,就迫不及待地问他。
阿力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摇头道:“没说什么啊。”
嘴倒是很严。
“我都听见了,别骗我了,是不是你家少爷要去什么地方,你们不同意?”她干脆挑明了问他。
阿力咬死不承认:“没有的事,你别乱猜了。”说完,就急急忙忙想要逃离这间屋子。
叶之萤一把按住门,拦住他:“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直接去问他了。但你悄悄告诉我,如果我也觉得此事不妥,说不定可以暗中替你们出主意,你们拿他没办法,我可有的是办法拿捏他,你想清楚了,要不要告诉我?”
阿力思忖片刻,褐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转,似乎是觉得她说得有一定道理,犹豫着把手从门框上松开,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原来是温其玉不满意自己的身体恢复情况,拜托林大夫再想想别的办法。林大夫解释说他用了这么久的腥月草之所以没能达到预想的效果,并不是腥月草未能解毒,而是因为之前躺得太久,以至于全身肌力损伤太过,肌肉无力导致的。而肌力始终不能恢复,又是因为全身穴位淤堵,筋脉不通。因此,需用银针刺激身体各个穴位方可促进治疗效果。
但林大夫已使出毕生所学,仍不能完全打通温其玉的筋脉。只能由温其玉自己慢慢锻炼,耐心等待恢复。若是实在等不及,他还有一法,距离黎城东北三千公里外的源州有一位名医,号称“妙手神针”,布施银针的水平整个邺国无人能出其右,擅长施针刺激穴位、疏通经脉,若能前往求医,或可对温其玉的身体恢复速度有助力。
“所以他就要去源州找那位‘妙手神针’?”
“是啊!”
“可是他这身体能去吗?不如我们把那位大夫请来黎城?”
“能请来自然是好的,可那位神医年事已高,身体已支撑不了如此长距离的跋涉了,而他本人亦淡泊名利,从不出源州,所以恐怕是请不来。”阿力摇头叹声道。
“可是那源州太远了,三千公里啊!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得不偿失啊!”叶之萤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温其玉如今仅仅是坐都还坚持不了一个时辰,如何去得了三千公里外的地方?
“可这眼下是少爷唯一的希望了。”阿力道。
“林大夫不是说,照现在这样治疗和锻炼,他也一样可以恢复吗?为什么非得去那源州?”
“若只是如今这样按部就班的治疗,怕是要两三年才能恢复到从前的七八成。”
叶之萤还是不赞同:“阿力,这太冒险了,源州那地方冬天泼水成冰,他的身体根本撑不住,且那神医水平到底有多高,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能不能治得好他也未可知,如果千里跋涉过去又治不好,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而后又疑惑道,“温其玉不像这么冲动的人啊,这些问题他难道没考虑到吗?”
“少爷只是想早些康复。”
阿力这话让叶之萤有些心虚,她开始反省,难道是因为这些日子自己逼得太紧,才让温其玉着急了?看来不能再逼他了!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又想到了一个主意:“要不我们让林大夫先给那位神医写封信,把温其玉的身体情况详细描述清楚,如果神医回信说治不了,那他也就死心了,要是能治,等明年开春暖和些我们一起陪他去?”
这个主意却又被阿力否决:“麻烦就麻烦在那神医在源州居无定所,无人知道其住址,只能人先到了当地再打听。”
“那就派几个人亲自过去送信,这样总可以吧?”她想,凭温其玉的能耐,派几个人去源州也不过小事一桩。但既然小事一桩,他为什么非得拖着病体亲自去冒险呢?难道他没想到派人先去探探路吗?不应该啊!
阿力很快替她解了惑:“少爷已打听清楚,那位神医确能为他打通筋脉,这才执意要前往。”
“听你这意思,他是非去不可了?”
“是。”
“既然如此,那我陪他一起去。”
“什么?”
“我说,我陪他去!”
叶之萤打死也不会想到,面对她的质问支支吾吾不愿开口的阿力一回房,竟将二人的对话一五一十、一字不差全都禀告给了温其玉听。
“她是何反应?”床上躺着的人问。
“她担心您身体吃不消,不同意您去,后来,得知您去意已决,就……”
“如何?”
“要陪您一起去。”
果然!
这一番试探,无疑印证了温其玉此前的猜想,叶之萤是绝对不会轻易放他走的。
可是这次,他必须要走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突然食言,想要再次把叶之萤从自己身边推开。
因此,如何说服叶之萤,成了他眼下最头疼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