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逐渐又躁动起来。
突然,古琴声息。片刻,清亮的琵琶乍然而起,还不等宾客反应,众人眼前突然明亮。
四面台已被轻纱帷幔围得密不透风,帷幔上画有牡丹、玫瑰、海棠、桃花,如同一片片画卷。忽然,不知哪儿吹来一阵清风,片片画卷便如流风回雪,轻云飘飖;卷上的花更是迤逦可人,摇曳生姿。
帷幔的两侧点着十几盏灯,莹莹灯火透过纱帐,散发出明亮而又朦胧的光。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就在那帐中央,她梳着高高的发髻,以团扇掩面,身着纱衣,身长而立,帐中所有的光亮都追随着她,不,那是她身上发出的光,如同天上的仙子,熠熠生辉。
叶之萤就这样身着“菱花裳”,伴着“阳春白雪”,身披“小四合香”,踏着“霞光祥云”而来。
所谓的“菱花裳”,共有三种款式:第一种是长袖短衫加长裤为一套;还有一种是吊带背心加及膝短裤和轻纱长衫为一套;第三种是及膝吊带睡裙再加一件烟罗宽松罩衫。
她在沈氏销售布料时发现,这里的人虽然在外面保守,但人性终究是无法压抑的,于是便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后来在销售中,她有意向许多顾客提过这样的款式,大部分人竟然都很感兴趣,这也给了她推出“菱花裳”的信心。
帷帐的三面都藏着婢女,她们趴在帷帐下特意设计的凹槽里,手拿团扇,不间断地将帷帐扇起,营造梦幻飘扬的效果。
叶之萤的身姿在帷帐间的缝隙里忽隐忽现,若即若离,宾客们看得见,却又看不清,自然平添无限遐想。人一旦对某件东西产生了欲望,大脑自然就会生出最完美的滤镜,而她所做的,看似是展示衣物,实则是勾起他们的欲望,她所有的表演和今日这楼里的一切都在为他们营造一个美梦,一个“穿上这衣裳就能像她一样完美”的梦。
“真美啊!衣美人更美!”
“蝉翼轻绡傅体红,玉肤如醉向春风。”
“月宫中的嫦娥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
众人被迷得神魂颠倒,啧啧称赞,当然,这些称赞的声音中也少不了他们安插的“营销号”。
叶之萤看走秀效果这样好,不禁得意起来,幸亏手执团扇,可以容她不出声的开怀大笑一番。正笑着,目光随意向前一瞥,却发现越过宾客的座位再向前看,直到目光所及的尽头……
那是一排雅阁,也就是用竹帘分隔开的雅座,一共有五间。所有的雅阁都被竹帘围着,明媚的阳光从另一侧的木窗照进来,又从对面竹帘的缝隙间穿过,于是那些竹帘从上到下看上去全都是一道浅木的竹条、一道亮白色的光线、再一道浅木色、再一道亮白色这样相隔着,而后,那些亮白色条纹又倒映在昏暗无光的地面上,像极细的斑马线一样。
但当中靠右那一间的竹帘却与另外四间不同,亮白色的横条从中间开始像是被什么挡住而中断,投影在地面上也不再像斑马线,被挡住光线的那部分黑影看起来倒像是个坐着的人影,那人影很奇怪,是坐在一个大大的椅子上!
叶之萤的心脏猛然跳漏了一拍,难道是他来了?
她眯着眼睛让目光聚拢,想透过竹篾间的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况,但隔得太远,缝隙又太小,她的目光实在无法抵达。
她真想立刻掀开帷帐跑过去看看是不是他,但眼下正在工作,由不得她任性。
走秀结束后,沈老板将“菱花裳”的面料展示出来,借着大家正在上头的劲儿,宣布当场订货。
“我们沈氏的‘菱花裳’乃限量发行,本期共推出十种花色,每种花色仅十匹,取‘十全十美’之意。面料皆为苏州产的软烟罗,软若无骨,如烟似尘……”又让人拿出展衣架给大家看,“这便是叶小姐方才穿过的样衣,已经挂了起来,大家可以来前面近距离看看。”
“我要!”
“我也要!”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拿着荷包喊裁缝过来量体了。本想上台去摸摸衣服材质的人一看怎么都喊起来了,走在半道就急忙跟着喊。一部分还在犹豫的宾客也着急了,生怕布料被别人抢光,轮不到自己,也赶紧喊起来,楼里瞬间鼎沸一片。
叶之萤本想趁大家订货的时候先去雅阁那里看看,谁知一下子三十来位女子一股脑都要量体,又只有两个女裁缝,明显人手不足,只好先留在台上为大家量体。结果顾客们看她还亲自量衣,一股脑都排到了她这一队。
叶之萤这边忙着,那边还要担心温其玉趁她不注意先走了,所以一边量体、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陪顾客聊天、一边跟沈老板交代的同时,还不忘随时确认那个黑影还在不在,真是一通手忙脚乱……
待所有面料全部销售一空,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大家热情似火,一个接一个,根本没给他们一点儿喘息的机会。接待完最后一位顾客,她又匆忙朝那间雅阁望了一眼……
黑影居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