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雪花落在了杨宗明的头上,他伸手一摸,诧异得皱起了眉。
轮椅上的人瞥见了他的动作,抬头往山上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雪崩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在墨黑的背景之上那一大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白色。
“什么?”身边的人似乎是没听清他的话。
“山上雪崩了!”他大喊起来。
杨宗明回身一看,下一秒就瘫坐在地了。
“夜莺还没下来!”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急得在原地打转,“温公子,这可怎么办?夜莺还在山里!”
阿力也从山下跑了过来:“少爷!”
温其玉右手死死地握住轮椅的扶手,双眼死死地盯着山上,脸色惨白,神情几近魂飞魄散。
“阿力,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温其玉的声音抑制不住地抖着。自己从前总说要保护她,可眼下,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雪山,却束手无策,寸步难行。他多想冲进山里去找她呀!若是自己有个健康的身体,便能义无反顾地冲进山里,哪怕被大雪吞没、哪怕掀了这山也要寻到她的踪影。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进山去找她!”杨宗明扔下这句话,就决然往山的方向跑去。
“少爷,我也与杨公子同去。”一旁的阿力也追了上去。
“找仔细些!”而此刻,他能做的只有趁他们的身影还未消失在墨色中,焦急地叮嘱一句,而后便孤独地坐在轮椅中,望着那山口的方向,开始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半个时辰后,他见那片白色的瀑布似乎渐渐停止了滑落。
“荣祥,再派多两倍手上山去找,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山上太冷,要快一点!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寻到人!”
他乐观的认为,即使叶之萤真的被雪掩埋,只要他能快些找到她,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乐观很快就轰然崩塌了。
眼看杨宗明一无所获地丧气归来,他心中的恐惧也如同那山上的雪崩倾泻而出。
“她人呢?叶之萤她人呢?”他朝杨宗明疯狂怒吼,“没寻到她,你回来做什么?”
杨宗明站在那里,面对他的指责,愧疚地流泪。
“你在哭什么?你不是很自信吗?不是说她不会有事吗?那就去把她找回来,把她平安带回来!”他激动得几乎无法呼吸,杨宗明就站在他面前,若是可以,他定会起来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朝他头上挥一拳,可是他不行,别说站起来打他了,即使愤怒已经到达顶点,他连伸手指一下他都做不到。
“荣祥,找几个人来,抬我上山,我亲自去寻她!”
他不能再坐在这里望眼欲穿了。
身后的荣祥却罕见地忤逆了他:“少爷不可,那山路难行,您身体不便,即使抬您上去,也……也……”
他话没说完,温其玉已然明白了话中之意。
“莫不是要我再重复一遍?”他的声音比雁湖的水还冰凉。
荣祥不敢再阻止,只得找来八个人,抬着他上了山。临出发时,他警告杨宗明:“若是她不能平安回来,我要你偿命!”
温其玉仅上山寻了一个时辰,就碰到第一批搜山队员正从山上下来。
“人还没寻到,谁让你们下来的?”他大发雷霆。
众人皆面露难色,其中一人向他汇报,上面的平坦之处已被雪全部掩埋,他们全部搜寻过了,没发现有活人的踪迹,再往上便是陡峭的悬崖了,悬崖亦被雪覆盖,得穿上特殊的攀岩工具才能再往上爬,这才不得不下山来。
没发现活人的踪迹是什么意思?他心里一沉,又下令道:“三人下山去准备攀岩工具,其余人继续上山搜。所有被雪掩埋的地方,再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不准下山!”
可眼看东方已经泛白,整整寻了一夜,都寻不见叶之萤的身影,温其玉心里逐渐绝望了。一旁的湖泊黑漆漆的,看上去深不见底,仿佛一个吃人的黑洞,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温其玉浑身一颤。
“这湖里寻了吗?”他的声音已然透着深深的绝望。
一旁的阿力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赶紧安排人打捞。
“阿力,是我害了她!我不该自作聪明让你告诉她那件事的。”绝望的泪水从他眼里簌簌地流。
一旁的阿力拼命摇头:“少爷,这不怪你,你也只是想让叶小姐对你的离开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谁能想到她竟然真的会因为那几句话去找神医呢?”
“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温其玉已经听不进去这些话了,只是一味痛苦地自责,又命令一旁等候的担夫,“抬我继续上山。”
眼看担夫们面露难色,阿力只好上前劝阻:“少爷,山路逐渐陡峭,您的轮椅不方便再上了,不如先下山去,说不定叶小姐也已经下山了,总要有人在山下候着的。”
是啊!说不定她昨夜就下山了!说不定她根本未遇到雪崩,也未掉进湖里!说不定她已经回温宅了!不能只在山上寻,他要下山去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