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萧冰看那枯叶随着如命运般的气流起伏,一时没回过神来。
“他很伟大,在对抗失控和代偿中活了下来。”钟无应说,“可他有他的爱人,他的孩子,还有……你。”
“所以呢?”萧冰问。
“你们都是他的锚,多少人穷尽一生都不一定能寻找到的锚,他这一生却从未缺失过。”
“锚?”萧冰重复着这个字,“他能在那样的痛苦中坚持下来而未曾疯狂,是因为有锚?”
钟无应长叹一声道:“是,所以没有锚的人,无法从失衡者学院中毕业。”
“这看上去很容易。”萧冰说:“只要有爱人、只要人亲人……”
“不。”钟无应打断了萧冰,“这是信仰,无人能教授的信仰。”
“信仰?”萧冰咀嚼着这个词,低下了头,“有爱人亲人的人很多,可锚却不是人人都有。”
天色更加昏暗,细雨连绵不绝,微冷的气息往穿着单薄的袖口里钻。
萧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我想爷爷了,我想回家。”
“别着急。”钟无应说:“飞船码头距离你家只有2小时的车程。”
“嗯。”不知为什么,萧冰心底有些不安,愈发想要回家,“我现在就回家,你是跟我回去还是?”
“我跟你一起,反正也没什么事。”钟无应说。
“好……”萧冰刚吐出一个字,钟无应的光脑便响了起来,她转而说道:“你接吧,也许是有什么事。”
钟无应点点头,接起了光脑,片刻后,他的面色上露出一丝诧异。
“怎么了?”萧冰问。
钟无应说:“是武灵协会打来的光脑,说有紧急任务。”
话刚说完,萧冰的光脑也响了,她接起,同样是紧急任务,而且要求四级以上武灵必须参加。
“我们先去接任务?等下再一起回家?”钟无应问。
萧冰皱起眉头,压下心底的焦躁和不安,犹豫了片刻后说:“不,你去,然后转达给我,我现在……我现在要去见我的爷爷!”
“我好想他,我好想见他……”萧冰喃喃地说。
“好,那我走了,我先去看具体是什么任务,晚点把情况转达给你。”钟无应说:“我们明天学校见吧。”
“好。”萧冰点点头,在纷飞的细雨里告别了钟无应。
……
自动悬浮车车窗外,景色像流水般逝去,只剩下一滴滴雨水打在车窗上,又悄然滑落。
萧冰以额抵窗,兀自发起了呆,“无论是李相宜、爷爷、还是钟无应,他们都发自内心的热爱着自己的失衡领域,可我……,似乎并不热爱武灵,不……,对比起最初,我已经渐渐接受了武灵的身份,并愿意为此承担责任和风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像他们一样那样赤忱地去追逐。”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萧冰坐在公共自动悬浮车上,漫无目的地想东想西,一会儿想她自己,一会儿想爷爷,一会儿想未来,难得的放空着自己。
因此,她没有发现,身下这辆平平无奇的公用悬浮车,要比平时慢了些许。
学府星星时晚七点整,自动悬浮车停在了萧冰家对面的马路上,比平时整整晚了半个小时。
快到学府星的冬日,虽是七点,天色已晚,再加上是雨天,光线更是昏暗。
萧冰打了个哈欠,理了理凌乱地头发,怀着想要整整齐齐去见爷爷的想法,走向了大门。
棕红色的大门开着,连绵细雨未停,在烟雨朦胧中,门后的紫雏摇曳,像氤氲的紫色雾霭。
萧冰有些恍惚,也许正值花期,这随风轻扬的紫雏,颜色比平日里更热烈了些,连香味都比往年更浓郁,即使隔着潮润的下雨味道,也让萧冰觉得有些许刺鼻。
三楼工作室的窗帘没有拉上,透着温馨暖橘色灯光的玻璃上,勾勒着一个瘦弱的剪影。
是爷爷,即使到了晚餐时间,他也依然在废寝忘食地雕刻着。
不对,往常自己发了要回家的消息,无论饭做得有多难吃,爷爷都会准备好晚餐,在一楼的餐厅旁等她回来,一起享用晚餐,享受相聚的时光,今天怎么?
也许是太沉浸了,之前萧恩说最近正在雕刻一个非常重要的作品,也许此时也到了关键期,他太过投入,没有来得及看消息?
萧冰想着萧恩专注的样子,嘴角不由勾起,一步步向小屋走去。
当萧冰走入大门,发现紫雏的香味更加浓郁了,浓郁到刺鼻。